“这，这……”

　　虽然心里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可直到一句毫无掩饰的话语炸响在他的耳朵里面时，克雷仍然惊讶地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这也太直接了。”老胡克的胡子抖了抖，算是接过了话。

　　“现在就是直接的时候啊……”霍恩笑了笑，他认为自己从来都没什么搞计谋的本事，与其弄巧成拙，不如直截了当一点。

　　盐镇和橡木镇可不同。

　　在收回盐镇这方面，他不缺任何名头之类的东西，虽然橡木镇也不缺就是了。

　　既然没什么法理上的争端，那就快速收回最好。

　　盐镇的情况霍恩也了解一些，八千余人口明面上只有两个超凡者，也就是教堂中的两位神父，这种非圣骑士的神职人员正面战斗力和侧面战斗力都非常差，随便两三个其实都能镇压。

　　而姓温德米尔的精英骑士足足有十三个，如果两边打了起来，平均一个牧师要打六个骑士，余剩下一个骑士能随时驰援两方，教堂一边获胜概率差不多等于零。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两点。

　　第一，便是担心更大一级的教堂是否会出手，盐镇这么些年来开采出了那么多盐，除去必须缴纳的盐税，剩下的总不可能进了两名神父的腰包，定然还包含了上下打点的部分。

　　打点，亦或是“奉献”的对象，自然是伟大的圣父与其麾下牧羊人。

　　第二，则是盐镇民众的问题。

　　众所周知，风车镇因为距离领主府邸过近且领主本人是炼金术师，早已脱离了那种被教会暗中支配的生活，风气焕然一新，这一点与大部分贵族领地不同。

　　可盐镇并非如此。

　　在盐镇，以及这个世界上除却永恒帝国以外的绝大多数国家中，教会早已渗透进每一个智慧生物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个人出生了，他要受洗礼。

　　结婚了，要在教堂中被圣母所见证。

　　死了，收尸人还要专门把尸体拉回教堂管辖的公墓，走正常死亡流程。

　　很大一部分地方的基层治理都是由教会在做的，骑士老爷和法师老爷们不喜欢管理这些琐事，教士老爷们便趁虚而入，主动承担起了这份“吃力不讨好”职责。

　　不过这些霍恩都有信心，手里有骑士，许多事情便都可以做得更大胆些。

　　克雷牧师在听到那番直接的言语后十几秒钟都没有说话，他的嘴巴张开着，接着又闭合，然后又张开，如此循环往复。

　　“那个……男爵，您是认真的吗？”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霍恩的脸上仍然挂着笑，但克雷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在来之前，克雷的肚子里积攒了许多腹稿，他准备用圣父之伟岸、圣母之仁慈、圣子之恩泽进行三位一体的轮转式神圣劝谏，力求让并未皈依主之圣洁的风车镇男爵放弃盐镇的实际管辖权。

　　教堂这边肯定还会继续缴纳盐税，只是数目肯定没有以往那么多。

　　开玩笑，前任领主是一个大师级炼金术师，教堂这边装装孙子也就算了，可这个新来的连超凡者都不是，唯一能说到说到的就是前阵子去了北境见自己的“未婚妻”。

　　也不知道成没成，去的时候还算是高调，可回来时那叫一个月黑风高，愣是没有走漏出一丝消息。

　　若不是因为这点拿不准，劳伦斯神父可是连那几百块圆金的税都不再缴了。

　　可真到了面前，克雷发现自己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他试着鼓起勇气，可门外那片沉默而厚重的气息却时刻提醒着他——有骑士，那种会砍人的骑士。

　　神职人员以职位决定自身的超凡境界。

　　司铎，副铎，约莫等于骑士之中的精英高阶和精英初阶，总是盐镇教堂有一件【二级圣髑】存在，老神父劳伦斯拿着那玩意也最多打上两三个精英高阶骑士，还赢不了，最多只能拖住一段时间。

　　想象着一片灰暗的前途。

　　克雷闭上了眼睛。

　　自己那个副铎的位子说是二把手，可教会这边讲究一个官大半级压死人，对于劳伦斯神父而言，他只能算是一个高级手下。

　　算了，算了，圣父之光辉照耀到风车镇里还需要很长时间……

　　“虔诚的男爵，您这是什么话呢，盐镇属于温德米尔领，而您又是温德米尔的家主盐镇本来就是您的所有物啊，何谈什么拿下不拿下的呢？”

　　克雷这番话说得是诚恳无比，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他甚至还给自己的眼睛周围加上了人工圣光，以让自己看起来更肃穆一点。

　　然而霍恩并不吃这一套。

　　漂亮话谁不会说，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在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时，他是不会停下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文化，听不明白。”霍恩继续追问，“大家都不是傻子，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我叔父早早就把盐镇的治理交给了教会，他又死了一段时间，我上任后看你们也没有拜见我的想法……”

　　霍恩将自己的蓝宝石剑甩到了桌子上，语气有些不太好。

　　“这不就是想要把盐镇归于教会所有吗？”

　　“之前你们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是而今要变了，盐镇是温德米尔的钱袋子，我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开采、售卖之类你们可以继续拿着，只是这盐税要再往上涨一涨？”

　　“克雷神父认为怎么样呢？”

　　怎么样？

　　克雷心中一阵无奈，虽然说话也有直接和曲折之分，但这个新领主也太直接了……

　　想了许久，克雷只能尽量诚恳地回道。

　　“我只是个副铎，这种更重要的事情……您还是要找劳伦斯神父，他才是盐镇教堂的司铎，您说的那些事我都没法管。”

　　“哦……原来如此。”

　　霍恩又问：“那老东西今年多少岁了？”

　　“六十八岁。”

　　老管家胡克接了话，“罗哥大人还活着的时候，我与他接触过几次，是个很德高望重的人。”

　　霍恩听罢，若有所思了一阵，随即讲道。

　　“六十八了啊……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