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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离别?莫莉娅与布伦努斯的抉择

  晨雾还没散透。新宅院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露。

  塔尼娅换下往日打杂穿的粗布衫,套了一件毫无剪裁可言的深灰色亚麻长袍。她后背挂着个瘪塌塌的行囊,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橄榄树下站定。

  莫莉娅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粗布包裹。里面塞满了各种封死口的毒药竹管和晒干的药草包。麻绳带子勒进了小女孩单薄的肩膀肉里。

  安雅死死拽着莫莉娅的衣角,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手里的麻布帕子早就湿透了。

  多纳尔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眉头拧成了死结,却硬是一声没吭。

  “娘,回去吧。”莫莉娅反握住安雅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安雅胡乱抹了一把脸,把一个沉甸甸的羊皮钱袋强行塞进莫莉娅怀里,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别磨蹭了。”塔尼娅看了看刚升起的朝阳,干瘪的嘴唇微动。

  她手腕翻转,一个生满铜绿的小方盒打着旋儿飞向莫莉娅。

  莫莉娅抬起双手稳稳接住,大拇指用力一挑,掀开铜扣。

  一股极其刺鼻的甜腻味瞬间钻了出来。

  莫莉娅低头吸了吸鼻子,两道秀气的眉毛当即挤在一处。

  “斑衣火毒、蚀骨草根、三步僵。”莫莉娅脱口而出,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研磨不够细致,里面还掺了松脂和硝石粉。防腐的料子放多了整整一成,药效至少折了三成。”

  塔尼娅半耷拉的眼皮向上掀开了一瞬。

  “盖上。”塔尼娅转身。

  莫莉娅重重合上铜盒,随手揣进贴身的兜里。

  “跟紧了。”塔尼娅瘸着一条腿,一步跨出院门。

  莫莉娅没有回头,迈着短腿小跑着跟了上去。

  多纳尔看着一大一小消失在巷口,重重叹了口气。

  安雅靠在门框上,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

  城市彻底醒来,克卢西乌姆城南,城防军演武场。

  汗臭、铁锈与皮革发霉的味道混成一团。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沙坑里摸爬滚打,粗重的呼喝声震天响。

  布伦努斯穿过外围的拒马,笔直地站在教场边缘。

  他背着那把青铜宽刃剑,身上的皮甲破了几道口子,边缘用粗麻线歪歪扭扭地缝补过。

  “哪来的生瓜蛋子?”一个左脸贯穿刀疤的军士停下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着布伦努斯。

  布伦努斯开口回应:“北岸,月下森。我想加入你们的对抗训练。”

  刀疤脸掏了掏耳朵,转头冲身后的人大喊:“喂!听见没?北岸来的乡下人,跑咱们城防军来要操练名额!”

  十几个满身泥水的兵痞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毛长齐了吗就敢拿剑?”

  “北岸吃奶的娃娃,不在家好好啃麦饼,跑这儿来找抽?”

  哄笑声四起,刺耳且嚣张。

  刀疤脸走到兵器架旁,抽出一柄满是缺口的重铁剑,哐当一声扔在布伦努斯脚下。

  “来,捡起来。能单手平举一柱香的时间,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教教你这乡巴佬怎么握剑。”

  重铁剑砸在夯土上,扬起一阵尘土。

  布伦努斯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去看地上的废铁。

  他的手稳稳搭在背后宽刃剑的剑柄上。

  砰!

  演武场包着铁皮的厚重营门被人一脚猛力踹开。

  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四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矮人工匠,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包铜黑木大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矮人正是穆拉丁的副官,铜须。

  铜须穿着锃亮的半身板甲,铁靴踏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城防军士兵,张开大嘴怒吼:“都瞎了吗?给铁砧山脉的贵客让路!”

  演武场原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城防军的老兵痞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惹这群常年掌握城邦军备命脉的矮人疯子。

  铜须径直走到布伦努斯面前,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甲上,行了个铁砧山脉的最高军礼。

  “布伦努斯少爷!首领连夜开炉,让我们把这东西给您送来!”

  他转身一脚踢开黑木箱的铜锁。

  箱盖掀开。

  一套暗银色的半身板甲静静躺在厚实的天鹅绒里。

  胸甲正中,赫然是铁锤与齿轮交叉的黑铁徽记。那是“铸造者之友”的至高标志!

  阳光打在甲片上,泛出冷硬致命的光泽。

  “这……这是瑟银掺精钢打造的贴身板甲?!”观将台上,一个识货的军需官失声惊呼,“这套甲能买下半个东城区的商铺!”

  老兵们的嘲笑彻底卡在喉咙里。刀疤脸死死盯着那枚齿轮徽记,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布伦努斯解下破旧的皮甲。

  铜须亲自上手,帮他把各处甲片搭扣一一扣紧。

  板甲完美贴合布伦努斯的肩背线条,重量分布得极度均匀,完全不影响手脚发力。

  布伦努斯扭动了一下肩膀,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替我谢过穆拉丁首领。”布伦努斯冲铜须点头致意。

  “您客气了,芬恩阁下的家人,就是铁砧山脉的亲兄弟!”铜须大笑,一挥手,带着矮人们风风火火地撤出营地。

  演武场依旧死寂。

  布伦努斯转过身,正对刀疤脸。

  “刚才说,要教我握剑?”

  刀疤脸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条贯穿左脸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剧烈扭曲起来。

  怒火瞬间冲破了那套瑟银板甲带来的短暂震慑。

  “穿身昂贵的乌龟壳就真当自己是战神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阔剑。

  “都给我上!”

  “把这北岸来的乡巴佬给我扒光了吊在旗杆上!”

  站在他身侧的两个粗壮老兵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吼出声。

  两人同时抄起兵器架上沉重的白蜡木无头长矛。

  连同刀疤脸在内,三人迅速拉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品字形战阵。

  三道凌厉的劲风裹挟着沙尘直奔布伦努斯的要害而来。

  这是城防军在无数次清理流寇中磨砺出的绞杀阵型。

  粗糙却致命的木杆瞬间封死了布伦努斯上中下三路所有的退避空间。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逼入绝境的合击,布伦努斯连半个脚印都没有挪动。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稳稳扣住背后的剑柄。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青铜宽刃剑悍然出鞘。

  最中间那杆长矛的钝头已经堪堪逼近他眉心不足三寸的位置。

  布伦努斯完全没有像寻常新兵那样凭借本能去挥剑硬碰。

  布伦努斯的左脚猛地向右侧横跨出极其精准的半步。

  他整个人犹如滑鱼般堪堪擦着正面的长矛穿刺轨迹闪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宽刃剑贴着胸甲平推而出。

  厚重的青铜剑身不偏不倚地切入了三根长矛交错时产生的狭小缝隙。

  冰冷的剑脊死死咬住了一根白蜡木杆的侧缘。

  布伦努斯那条肌肉贲张的右臂猛然发力。

  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急遽翻拧。

  沉重的宽刃剑瞬间以他柔韧的手腕为核心支点。

  一个完美符合物理法则的省力杠杆结构在瞬息间构建成型。

  三名老兵全力前冲的狂暴动能被这绝妙的角度尽数接纳。

  布伦努斯只是顺着这股骇人的力道将剑刃向外侧轻轻一拨。

  空气中爆出一声响亮的木材碰撞音。

  三根粗壮的白蜡木长矛竟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怪异螺旋力道生生带偏。

  它们在半空中狠狠纠缠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反震力瞬间撕裂了三个老兵虎口的皮肉。

  长矛打着旋儿从他们失去知觉的手中高高飞掷而出。

  失去重心的三人根本无法收住那股凶猛的冲锋惯性。

  他们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坚硬的夯土场上。

  立刻布伦努斯那柄泛着寒光的宽刃剑尖,悬停在刀疤脸的鼻尖前。

  从拔剑到制敌,他仅仅只用了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

  这场交锋中没有任何粗鄙的蛮力对撞。

  有的只是对人体发力技巧与冷酷物理法则的绝对掌控。

  偌大的演武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外围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老兵痞们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般目瞪口呆。

  那可是三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联手发动的绝杀合击。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来自北岸的少年如拂去灰尘般轻易瓦解了!

  “好!”

  观将台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喝彩。

  城防大队长,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魁梧汉子,直接翻越木栏,落在演武场中。

  大队长穿着厚重的鳞甲,大步走到布伦努斯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少年胸前的齿轮徽记,又转头看了看地上爬不起来的三个老兵。

  “这招谁教你的?”大队长粗声发问。

  “我弟弟。”布伦努斯收剑回鞘。

  “有意思。”大队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叫什么名字?”

  “布伦努斯。”

  “好!布伦努斯,从今天起,你不用跟这群新兵蛋子在泥里滚了。来我的亲卫营,做我的编外亲兵!”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兵们全炸了锅。

  亲卫营,那是整个城防军最精锐、待遇最高的编制。

  刀疤脸趴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了。

  大队长拍了拍布伦努斯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板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伦努斯硬顶着这股力道,身形未动分毫。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缓缓摩挲着冰冷坚硬的瑟银甲片。

  他越过演武场高耸的防风木墙看去。

  越过城邦林立的尖塔。

  南方群山连绵起伏,据说,那是妹妹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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