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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偶遇?萨莫奈人的阴影

  城南的马市炸了锅。

  一个浑身是血的牧羊人被两个人架着冲进市集,光脚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脚印,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杀人了……南边……全杀了……”

  他左臂从肘部往下耷拉着,骨头茬子把皮肉顶起一个尖包,羊皮褂子被刀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里面的肉翻卷着往外淌血。

  卖骡子的贩子扔下缰绳跑了,几个打铁的学徒站在摊位后面伸着脖子看,市集管事拎着铜哨子吹了三声,城防军的巡逻队小跑过来。

  牧羊人被灌了两口水,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清楚了。

  南边通往萨莫奈腹地的那条商路,三天之内连着被劫了两拨。头一拨是贩盐的车队,六辆牛车、十二个伙计,活着跑回来的只剩赶车的老把式,两条腿都被砍断了。第二拨就是他自己放的羊群,二百多头,一只没剩,连牧羊犬都被开了膛。

  “全是刺青蛮子!披狼皮的!”牧羊人嚎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座克卢西乌姆。

  酒馆里多了吵架的,粮铺前排队的人比昨天长出一截,城南几个靠商路吃饭的行会连夜派人去城防军驻地递帖子要说法。

  但这些跟布伦努斯没什么关系。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演武场啃一块冷掉的麦饼,城防大队长扔过来一张羊皮条,上面的字他认得七八成。

  “你和侦察小队一起去,探查南部丘陵的几处水源地。看看有没有萨莫奈蛮子扎营的痕迹。”

  大队长拍了拍他肩上那套矮人打造的半身板甲,补了一句:“别逞能,碰上大股人马就撤。”

  布伦努斯把麦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没答话,转身去马厩牵马。

  小队一共八个人。

  除了布伦努斯,其余七个都是城防军的老油条,最年轻的也当了六年兵。带队的什长也叫图里乌斯,脸上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颌的旧疤,据说是二十年前跟北边的高卢人干仗留下的。

  图里乌斯不太看得起布伦努斯。

  一个北岸来的毛头小子,靠着矮人的关系混进来的编外亲兵,实战经验为零,就知道在演武场上耍花活。更可笑的是,这小子左臂上绑着一面古怪的圆盾。不是整块青铜铸的,而是用木头、布和薄铁皮粘在一起的破烂货,看着就跟穷鬼凑合用的防身板一样。

  矮人给的?矮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队出城后沿着干涸的河道一路往南,丘陵地带的土是黄的,草是枯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烤得人嗓子冒烟。

  布伦努斯骑在队伍最后面,一句话都不说。

  他在看地形。

  每过一处高坡,他就偏头扫一眼两侧的坡面和灌木丛。他给芬恩讲过,追踪的本质不是找脚印,是找“不对劲”。折断的枝条、翻过来的石头、被碾碎的草茎,这些东西比脚印靠谱得多。

  走到第三处水源地的时候,他拽住了缰绳。

  “停。”

  图里乌斯回头瞪他。

  布伦努斯没解释,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泥地里有一片被踩烂的草根,旁边的碎石堆上残留着半截被嚼碎的带骨头的肉干,肉干上面趴着几只绿头苍蝇。

  他捡起肉干闻了一下,扔掉。

  “牛肉,拿盐和不知道什么香料腌过的。不是咱们的吃法。”

  图里乌斯皱了下眉头,指挥队伍散开搜索。

  没搜到人,但水源地旁边的土坡上有十几匹马待过的痕迹,马粪还没完全干透。

  布伦努斯蹲在马粪旁边,用树枝拨开看了看里面的草料残渣。

  “半天之内的。没走远。”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重新翻上马。

  小队沿着蹄印往西南方向追了不到两里地。

  拐过一处石坡的时候,布伦努斯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细响。很轻,被风声搅碎了大半,但他听见了。那是特制的长矛矛杆上的铁环在晃。

  “有人——”

  他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石坡对面的灌木丛里,十四个披着灰狼皮、脸上画着靛蓝花纹的萨莫奈侦察兵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扎营在一条干沟里,石坡遮住了视线,双方几乎是脸对脸撞上的。

  距离不到三十步。

  十四根长矛齐刷刷放平,矛尖上涂着发暗的绿色浆液。

  图里乌斯脸上那道旧疤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撤——”

  他还没把这个字吼完,对面打头的萨莫奈人已经嗷了一声扑上来。这些蛮族在丘陵地带打惯了伏击,反应比城防军的老兵快得多,三根长矛对着图里乌斯就捅过来。

  布伦努斯没撤。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跃出队列,整个人连人带马撞进了矛林当中。

  左臂上那面被人嘲笑的复合圆盾迎着矛头砸了上去。

  第一根长矛扎在盾面上,矛尖顺着弧形的铁皮表面往右滑,没刺穿。

  第二根矛紧跟着戳过来,布伦努斯把盾面向左倾了四十五度——这是芬恩在锻造坊里反复验证过的角度——矛杆贴着盾缘“嗤”地划过去,矛尖从他左肩外侧穿了个空。

  第三根矛扎在了盾的边沿,力道大得把他整条左臂震得发麻。但盾没碎,木层吸收了冲击,铁皮挡住了矛头,亚麻布防止了碎裂扩散。

  七公斤。

  很灵活。

  扛住了三根长矛。

  图里乌斯看见了这一幕。他见过太多战场上的盾,那种整块青铜的塔盾,沉得抡不了几下就脱力,也见过其他城邦那种牛皮蒙木板的轻盾,一矛就穿透。他从没见过挨了三下还完好的盾牌,而且举盾的人连动作都没有迟缓的趋势。

  布伦努斯的右手已经拔出了制式青铜剑。

  他没有劈,而是用剑身贴着盾缘往前送了一记直刺。这一剑走的是直线,没有蓄力的大幅度挥砍,只有前臂、腰胯和马匹冲刺的惯性叠加在一起。

  芬恩管这叫“杠杆刺击”,力臂越短,作用力越集中。

  剑尖从第一个萨莫奈人的锁骨捅进去,穿过胸腔,从后背冒出来。

  布伦努斯抽剑的动作没停,借着战马的冲势往右一横,剑刃从第二个蛮子的脖子上趟过去。

  血飙出来的时候带着热气,溅了他半张脸。

  他没擦。

  战马踏过倒地的尸体,蹄子碾在一个还在抽搐的躯干上,发出骨头碎裂的钝响。

  后面的七个城防军老兵终于反应过来。图里乌斯嘶吼着拔出剑冲上去,其余人跟着压上。

  萨莫奈人没料到这支侦察队里有个疯子。他们的伏击战术是靠突然性和毒矛吓退对手,然后追击溃兵。

  但布伦努斯不退。

  他把马勒住,跳下马,转身,第二次冲进人群。

  这一次没有矛林了,萨莫奈人的阵型已经被撕开一个豁口。

  布伦努斯左盾右剑,盾撞人,剑砍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最短距离、最快速度、最狠角度的直线攻击。

  一个萨莫奈人举着石斧劈向他的脑袋,他偏头躲开,盾缘怼在对方的肘关节上,关节反折的声音清脆入耳,紧跟着剑锋从下颌插进去,从后脑勺出来。

  图里乌斯也率队冲了上来。

  三十步的距离,不到百息的时间。

  布伦努斯杀了五个。

  剩下的萨莫奈人开始跑。

  城防军的老兵们收拾了其中三个逃得慢的,剩下六个窜进了灌木丛,没影了。

  石坡上安静下来的时候,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马粪的臊气。

  布伦努斯坐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板甲上添了七八道新划痕,左臂的复合盾凹进去两个浅坑,但结构完整,没有断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和剑柄之间全是滑腻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图里乌斯牵着马走过来,神色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一下布伦努斯的马屁股。

  “行吧。”

  老兵就吐出这两个字。

  后面的几个兵已经在翻尸体了。武器、干粮、值钱的东西都扒拉到一堆。一个年轻士兵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翻出了一样东西,喊了一声。

  “什长,你过来看看这个。”

  图里乌斯走过去,从死人的腰带内侧抠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里裹着一枚铜牌,铜牌被血浸得黢黑,图里乌斯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翻到正面。

  他的脸色变了。

  铜牌上刻的不是萨莫奈人传统的狼头图腾,而是一只雌狼正在哺乳两个婴儿。

  这是罗马人的东西。

  萨莫奈人的侦察兵,身上揣着罗马军团的信物。

  布伦努斯抬起头,往南看了一眼。丘陵连绵起伏,热浪扭曲了地平线。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走到那个被他第一剑捅穿的萨莫奈人跟前,弯腰抓住那颗满脸刺青的脑袋,右手的剑在脖颈处用力一拉。

  骨肉分离的声音沉闷,头颅被他拎起来,系在马鞍侧面的皮扣上。

  血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丘陵干裂的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暗褐色的小坑。

  图里乌斯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几息,又看了看布伦努斯满脸的血污。

  “回城复命。”图里乌斯翻上马,声音沙哑,“这事得让大队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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