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莉亚的邀请
马车穿过城门,驶入卢西乌姆宽阔的主路,两个护卫以安全和喧闹为由将芬恩抱上车辕。
车轮碾过克卢西乌斯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芬恩靠在车厢,目光平静地观察这条主干道旁流动的喧嚣。
街道两旁,贩卖香料、皮革和布匹商铺色彩鲜艳的招牌和彩旗随着微风在树木间和路人挥手。
几个衣着华丽的南方商人挺着肚子,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言语间偶尔能听见海港、洋流和海妖的词语。
路过一间宝石铺,正好看到一个来自沙漠的异族商人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如鹰隼一样环视周围后就赶紧护着身前的包裹消失在人群中。
在商铺的树荫下,一个披着破麻布斗篷的乞丐蜷缩在一块石头旁,麻木地低头盯着来来往往的华丽或者朴实的鞋履。
马车缓缓驶离了喧闹的主干道,开始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坡道攀升。
随着地势的抬高,城市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空气也变得愈发清新。
最终,伴着马匹的一声鼻鸣,车轮声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嘎然而止,停在了一座俯瞰着整座克卢西乌姆的宏伟圣殿前。
芬恩在护卫的帮助下,从车上下来,首先是仰起头看着建筑后方那座几乎要刺入云端的纯白色尖塔,塔尖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柄指向天空的圣洁长矛。
就在他凝望的瞬间,圣殿那扇由整块项目雕刻而成的厚重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内的光线不像阳光那般刺眼,而是带着柔和的波点,一圈圈向外晕开。一位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后。她身着一袭银灰色长袍,质地轻盈如月光织就,上面点缀着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点;一条绿色披巾从左肩斜披至右肋下,与银灰色的亚麻长袍形成和谐的映衬。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并非凡俗的乌黑色或棕色,而是黑色中带着淡淡的银辉,像是被月光浸染过的蚕丝。当门外的微风飘进大门,长发轻轻飘动,与她周身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显得圣洁而神秘。
那是低语河家族的莉亚,整个气质完全和克雷梅拉河相见时候判若两人。
莉亚缓步走出圣殿的大门,跨过门槛的时候能看到,长袍下,她赤着双脚踏在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轻盈得如同羽毛飘落在河面。当她走出门前的穹顶,阳光瞬间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广场的石板上,形成一个清晰而柔和的轮廓。微风拂过,她的长袍随风轻轻摆动,掀起一阵淡淡的、仿佛是松针与柏木混合的沁香,让人心灵澄澈。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像是在践行着某种神圣的约定,当她逐渐靠近广场上围观芬恩的观众,原本喧闹的村庄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勾肩搭背的男人匆忙的站好,妇人们也整理整理鬓角或衣摺,追逐嬉戏的孩童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纷纷抬起头,望向这如同圣女一般的德鲁伊,眼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莉亚没有丝毫骄矜与傲慢,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她没有直接走向芬恩,而是走到一位正在哭泣的孩童身边,轻轻伸出手,用指尖拂去孩子脸上的泪水,孩童瞬间停止了哭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莉亚。
莉亚轻轻点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然后才走到芬恩面前,停下,微微提起长袍的裙角,优雅地醒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紧接着,莉亚站起,又微微俯下身,在芬恩瞪大的眼中,她淡粉色的嘴唇、小巧圆润的鼻尖、灰蓝色的双眼无限变大,直到能看到她纤长而浓密的眼睫时,她微微一笑却偏过脸去,将柔嫩的嘴唇凑到芬恩的耳边。
一股混合着铃兰与古老松柏的森林气息,轻轻拂过芬恩的耳廓。
“欢迎驾临克卢西乌姆,Pax Natus。我们家的大人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卢西乌姆圣殿的橡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莉亚步态轻盈地走在芬恩身侧。
“达利乌斯祭司已经被长老会叫去求众神的原谅了,”莉亚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嗓音清脆悦耳,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被称作“刺鳐”的黄貂鱼一样,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带刺的尾巴,“他着一路上的‘失职’,想必让你看了不少笑话。”
芬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座威严的圣殿。
高耸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圣香、古老书卷和冰冷石头的混合气味,令人感到莫名的压抑。然而,当他抬头望向穹顶时,立刻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库里南?】
那穹顶上并非是绘画,也不是想象中的藤蔓枝叶,而是一片仿佛被禁锢的真实夜空,无数的星辰在其上缓缓流转、闪烁。芬恩甚至看到一颗微型流星悄然滑过,最终消散于穹顶的边缘。
【星空顶Por Max!】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见芬恩不语,莉亚知道他是被圣殿这近乎奇迹的异象震撼了,会想起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嗷嗷大叫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这个刚到自己下巴高度的小男孩,自顾自的继续介绍起来:“这里是圣殿的外庭,所有外来的人员,都要在这里先学习规矩。”
她趁着芬恩转头看自己时,引领芬恩边走边指着墙壁上雕刻的七种树叶图案继续介绍:“伊特鲁里亚联盟由七大家组成,橡叶象征力量,属于巨石家族。”芬恩好像看到莉亚翻了个白眼。
“桦叶代表纯净,是圣殿祭司的徽记;白蜡叶维系生命,埃尔奇拉谷地的风不语家族是它在联盟的代言;冬青叶见证牺牲,星坠尘家在道尔契亚和皮尔克扎守护着它的誓言;花楸叶抵御邪祟,眼泪河的职能就是这个;”莉亚越过柳叶而直指最后一幅树叶的雕像,充满自豪的说,“而我们低语河家,是代表开启智慧和记录秘密的榛树叶。”
她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丝怜悯落在芬恩身上:“你们‘月下森’部落,司职的便是柳叶之道——观测与守护那些被遗忘的‘预兆’。”
芬恩抬头看向柳叶的浮雕,用骄傲的声音回应:“那也就是守护知识的使命!也就是说,我们负责见证山涧清泉,自云端奔涌而下,穿巨石、破邪祟;所过,牺牲自己、枯木抽芽;行为,纯洁灵动、清澈奔腾;渴望,冲刷愚昧、褪去狭隘。”
说着,芬恩伸出手去触摸那一片看似平凡的柳叶,垫起脚,没够着,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却不打算帮自己的莉亚一动不动,也就放下手,就这么盯着柳叶继续说:
“如果没有观测与守护,那么河水也会固步自封、强求世人,水面上就会漂浮着腐叶,水下淤积着泥沙,散发令人作呕的恶臭。最后甚至会高高在上强压着人们睇下头颅,张嘴去饮用这腐臭的死水。那么人们吞下的将是无尽的糟粕与愚昧,它会像毒药一样,在人们的心中滋生,让人们失去……”
“伶牙俐齿。”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中传来。
伊尔悄无声息地倚在石柱上,他也比试炼时更高了一些,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定着芬恩。
莉亚仿佛被忽然从震惊中唤醒,苦笑一下对芬恩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的兄长,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伊尔和莉亚点头示意后就大步走过,仿佛是路过,在与芬恩擦肩而过的时候,用肩膀重重的撞了一下芬恩。“在克卢西乌姆,嘴巴快,死得也快。”
芬恩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伊尔的背影,琢磨着他说的话。
莉亚仿佛没有看到这场冲突,继续在前面带路,这时正用指尖轻蔑地朝一座被巨大石梁封住门的建筑点了点:“那是‘巨石’家族的地盘,由维图斯长老掌管。他们的人,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卡乌斯过几天也过来,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哦,”芬恩拖长了音调,目光却瞥了一眼伊尔的背影,“那么,负责记录秘密的人,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吧?比如,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莉亚顺着芬恩的眼光看到伊尔身影消失在阴影中后转过头,深深地凝视着芬恩,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克卢西乌姆,盟友与敌手皆为幻影,唯利之洪流永存不息。这是你需要学会的第二条戒律。”
俩人在外庭转完一圈后,最终在一排不起眼的宿舍前停下。莉亚没有窍门,直接推开一扇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小木桌。
“神子大人,”莉亚的语气带着玩味,“这就是你的房间。柳叶从你父亲成为大德鲁伊后,再也没人来过克卢西乌姆了。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职能委屈你了。”
芬恩走进房间,摸了摸硬邦邦的床板,转过身,对莉亚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谢谢莉亚姐姐,我很喜欢这里,很安静。”
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莉亚将后面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好休息吧。”她感到一阵挫败感,转身离开。
在门口,她忽然又停住,回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对了,你胸前那枚矮人矿石,最好收好了。在圣殿里,有些东西比刀剑更危险,比如……”她忽然停住话题,拎起了另一个话头,“你那张旧地图也很有趣。不过,图上那些像树根一样的标记,最好别去碰。上一个对那里好奇的人,意见成了图书馆里的一卷档案了。”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彻底安静。
芬恩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他迅速掏出古老的兽皮海图,在透过木窗栅格间穿进来昏暗的光下展开,将刚才脑海中的圣殿布局与地图上的线条一一对应。
【看来这个圣殿是按照海图的分布建造的。】他那双拿出小皮囊里艾伦给他准备的莎草纸和一根碳棒将图案临摹出来。
摘录完毕i,他找到了莉亚所说的那种、如同树根般向下蔓延的标记。它所指的位置,正是圣殿主塔的正下方——一个莉亚在带路时,可以绕开的区域。
芬恩收起地图,走出房间,慢慢踱步到主塔下的石墙旁,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