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谕应验!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淌。
每一秒,都像一颗沉重的水滴,砸在多纳尔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上。
太阳的光辉不再炽热,被圣山沃土姆纳的轮廓缓缓吞噬,只在山脊线上留下一抹垂死挣扎般的、病态的血红色。
空气黏稠得如同糖浆,闷得人几乎窒息。营地里,连最聒噪的夏虫都噤了声,仿佛预感到了某种恐怖的降临。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片暗黄色的诡异天空和祭坛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之间,焦灼地来回移动。
“呵呵……”
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了这令人发疯的宁静。
巨石家族的维图斯长老,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头耐心等到猎物断气的秃鹫,慢悠悠地踱到祭坛边。
他看着多纳尔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多纳尔,你的儿子,那个所谓的‘和平之子’,看来把诸神给惹恼了啊。”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的嘲讽。
“太阳,可就要落山了。我怎么没看见半点‘神的怒火’?我只看到了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和他那个被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父亲!”
多纳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维图斯根本不理他,又将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芬恩。
芬恩依旧盘腿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好像真的睡着了。
只有芬恩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睡。
他正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空气中那些凡人无法察觉的变化——湿度在临界点疯狂攀升,气压骤然降低,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金属摩擦后产生的腥味。
那是暴雨和雷电的前兆。
【快了……就快了……】
太阳的下半张脸,已经彻底沉入了山峦之后。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仿佛一块被墨汁浸染的麻布。
维图斯的耐心终于耗尽,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得意,像一朵盛开的、有毒的菌类。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死寂中干涩得如同枯枝断裂。
“时间到!”
“我宣布,这个亵渎神明的……”
他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啸打断了!
呜——!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黑森林的深处席卷而出!
那风暴烈得像一头无形的巨兽,瞬间将营地里的帐篷吹得猎猎作响,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
祭坛上的火盆被吹得东倒西歪,火星漫天飞舞,如同鬼魅的磷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缩起了脖子,用手臂护住了脸。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静坐的芬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站起身,在那狂风之中,他那身单薄的麻衣被吹得鼓荡,小小的身躯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圣栎。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如同凝固铅块的天空。
啪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精准地砸在了维图斯长老那张错愕的脸上,顺着他深刻的法令纹滑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是雨。
紧接着,天际线的尽头,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像是某个远古的巨人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暴!
轰隆——!
一道惨白色的、树杈般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刹那间,天地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刺目的白与绝望的黑!
紧随其后的,是仿佛能将人耳膜震碎的雷鸣!
那雷声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每个人的头顶,在每个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还没等他们从雷声的震慑中回过神来,黄豆大小的雨点,便如同被神明从天上泼下的石子,毫无预兆地、密集地砸落下来!
啪!啪!啪啪啪——!
干燥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个小坑,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随即又被更多的雨点覆盖。
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雨点就连成了线,继而汇成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水幕!
暴雨,倾盆而下!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尖叫着,咒骂着,寻找着任何可以躲雨的地方。
维图斯长老呆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浇得像一只落汤鸡。他那身象征身份的华贵长袍紧紧贴在干瘦的身体上,狼狈不堪。他张着嘴,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雨幕之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芬恩的头发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稚嫩的脸颊不断滑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隔着重重雨幕,遥遥指向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
“维图斯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神的洗刷,”
“开始了!”
维图斯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那道天雷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就在这片狂乱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却逆着人群,一步步向祭坛走来。
是首席考官,卡西乌斯长老。
他连兜帽都懒得戴上,任凭暴雨冲刷着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脸庞。他无视了脚下瞬间变得泥泞的土地,径直走到了芬恩面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来自联盟中心,地位尊崇的首席长老,撩起湿透的衣袍,在泥水之中,向着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孩童,缓缓地,单膝跪下。
他抬起头,那双苍老而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时,最原始的敬畏与狂热。
“选拔……已经没有意义了。”
卡西乌斯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PaxNatus(和平之子)……”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号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存在,他改用了一个更古老、更尊崇的称谓。
“神谕之子,将由我亲自护送,前往克卢西乌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