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备战?军备竞赛的开启
次日,晨雾还没散透,城外的伐木声就震得人耳膜发麻。
布伦努斯嚼着一块冷硬的麦饼,靠在被砸掉半个豁口的女墙上。他往城外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平原上的罗马营帐一夜之间多了一倍。漫山遍野全都是飘扬的红色披风和粗糙的亚麻帐篷。昨晚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并没有让他们退却,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罗马正规军。
更要命的是,距离城墙不到五百步的林地边缘,已经被彻底清空。依稀可以看到成百的光着膀子的人像工蚁一样,正喊着号子拖拽巨大的原木。
三座足有五层楼高的攻城塔骨架,已经在晨光里初具雏形。
“这就是罗马。”塔克文大步走上马道,厚重的铁甲撞得当啷作响。他指着远处的几个半成品,“一旦发生首攻不利,就不动用人命填填护城河了,现在,他们打算直接在高度上压垮我们。”
穆拉丁扛着他的长柄黑铁战锤,粗暴地拨开两个挡路的新兵,走到垛口前。矮人啐了一口带煤渣的唾沫:“呸!一群只会用木头搭架子的蛮子。那玩意推过来,老子一锤子就能把它四个轮子敲碎!”
芬恩坐在投石机的配重箱上,两只脚悬空晃荡。
“大叔,锤子够不着的。”芬恩拿一截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他们不仅在造攻城塔。你看右边那个阵地,他们在组装扭力投石机。”
塔克文顺着芬恩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骤变。几十个罗马工匠正将粗大的兽筋绞绞在一根横木上,那是一种比他们昨天的野战弩更庞大的抛射武器。
“他们昨天吃了抛物线的亏,今天打算跟我们打对攻。”芬恩把炭笔一扔,“这就是产能的拼刺刀。现在开始,谁的抛射物先砸烂对面的阵地,谁的步兵就能踩着对面的尸体进城。”
塔克文转头看向这个五岁的孩子。昨天那场绿色火雨彻底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现在他对芬恩能说出这种老兵都无法总结的话没有任何诧异。昨天他就承认,这就是神子。
“我们的石弹和陶罐还有多少?”塔克文问。
“赤陶罐还剩六个。石弹目前充足。”芬恩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木箱,“但这台机器的射速不够。罗马人至少在架设五台投石机,攻城塔,我们这一个发射点忙不过来。”
穆拉丁瞪着牛眼:“那就再造!老子这就让工坊把所有的水力锤都停了,全打这玩意儿的配件!”
“来不及。”芬恩摇摇头,“咱们这台投石机的主力臂硬木需要阴干三个月,否则拉两下就断了。我们要换个思路。”
他看向穆拉丁:“工坊里有废弃的重型锯片吗?或者粗钢板也行。”
穆拉丁愣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他们造木塔,我们就给他们准备点‘穿甲弹’和‘燃烧瓶’的升级版。”芬恩跳下配重箱,拍了拍卡维尔的肩膀,“走,哥们儿,回地下干活。今天晚上之前,争取让罗马人看到第一架‘床弩’的试做型。”
与此同时,城东的物资集散广场。
多纳尔把那件补丁长袍的袖子高高挽起,一脚踩在装满兵豆的麻袋上。他面前站着十几个克卢西乌姆有头有脸的大商人。
“我再说一遍!”多纳尔把手里那本羊皮账册摔在桌上,“从今天起,城里所有的生铁、亚麻布、火油和草药,全部统购统销!长老会没空管你们,现在这摊子事归我管!”
一个大腹便便的油商擦着汗凑上前:“多纳尔大人,这火油的价格……罗马人一来,商路断了,我们进价就高了三成,您这收购价硬压一半,我们连本都收不回来啊。”
多纳尔冷笑一声。他没跟对方争辩,只是朝后招了招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重装步兵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战锤重重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溅。
油商的汗瞬间流进了领子里。昨晚东门那四个贵族被砸成肉泥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商圈。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泥腿子老头是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嫌亏本?行啊。”多纳尔皮笑肉不笑地凑近油商,“西城门还没锁死,你现在带着你的火油出城去卖给罗马人,我绝对不拦着。去吗?”
油商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大人说笑了。就按您说的价!我们也是为了克卢西乌姆嘛!”
“这还像句人话。回头解围了我会和长老们申请优先采购你家油。”多纳尔翻开账册,“亚麻布优先送去伤兵营,生铁拉到地下工坊。至于粮食,每家每天限量平价发售,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囤积居奇饿死平民……”
多纳尔顿了顿,从腰间摸出那个雕着“神子”的木质护身符,放在桌上。
“我儿子是和平之子,见不得血。但你们要是让他饿着肚子,我保证你们全家的脑袋明天都会挂在城门下面上吹风。”
商人们噤若寒蝉,连连称是。没办法,特殊时期,狗仗人势啊。
广场另一头,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充斥着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
安雅穿着一身粗糙的灰布裙,端着一盆开水快步走过狭窄的过道。两边的草垫子上躺满了昨晚退下来的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边!压住他的腿!”
低语河家族的莉亚满头大汗地按住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这个圣殿最年轻的少女祭司平日里只跟植物打交道,现在却被满地的鲜血刺激得嘴唇发白。
安雅立刻冲过去,用滚水烫过的亚麻布死死捂住那名士兵正在喷血的伤口。
“拔箭!”安雅头也不抬地喊道,“别发抖,拔慢了血就流干了!”
莉亚咬着牙,用力一抽。箭头带着倒刺扯下一块烂肉。士兵惨叫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
安雅动作麻利地将旁边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缠绕打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治疗!”安雅继续命令道。
莉亚赶快开始调动灵力手放在伤口上开始念诵治疗祈文。
“安雅阿姨,你……你不怕吗?”伤兵舒缓的睡过去后,莉亚看着满手是血的安雅,声音有些发颤。
安雅端起那盆被血染红的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在北岸的时候,村子里的猎户被熊抓开肚子,也是这么治的。”安雅看了莉亚一眼,“害怕救不了命。手稳一点,他们就能活下来。去,把下一个的绷带剪开。”
圣殿最高层的圆形议事厅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贝里乌斯坐在大德鲁伊的主位上,脸色铁青地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维图斯。
维图斯的脚踝上依然戴着沉重的精铁镣铐。他本该在地牢里等死,但今天一早,他却主动要求面见长老会。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抵抗?”维图斯指着窗外城墙的方向,“靠一个五岁的毛孩子造出来的奇技淫巧?靠那些满脑子都是肌肉的矮人?罗马人今天在造攻城塔,明天就能推平这几道破墙!”
卡西乌斯长老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木杖:“维图斯,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个待审判的罪犯!”
“我是为了保全克卢西乌姆的传承!”维图斯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狂热,“只有神力才能对抗罗马人的兵锋!把祭祀主导权交给我,允许我开启‘血祭’仪式。我能让萨莫奈人的长矛自己断裂!”
贝里乌斯气极反笑。
“血祭?你真的变了啊,维图斯!”贝里乌斯走到维图斯面前,眼神极其失望,“你忘记了德鲁伊的职责,在你的眼里,其他的人都是祭品了吗?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带下去吧!”
维图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他死死盯着贝里乌斯,没有再反驳半个字。
两名圣殿卫兵上前,架起维图斯的胳膊往外拖。
转过走廊的拐角时,维图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开卫兵的手,扶着墙壁喘息。宽大的袖袍垂下,一枚刻着巨石家族橡叶徽记的极小铜钱,悄无声息地从他指缝间滑落,掉进了墙根的砖缝里。
地下锻造工坊。
热浪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几十个火炉全开,光着膀子的矮人们抡着铁锤,把通红的钢板砸得震天响。
芬恩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他踩着两层厚木板,才勉强能趴在桌面上画图。
卡维尔在旁边帮他递着各种尺寸的炭笔和直尺。
“穆拉丁大叔。”芬恩指着图纸上一个奇形怪状的部件,“这个扭簧,你们能用精钢打出来吗?”
“扭簧?”新词汇、新方法这几天让穆拉丁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抓了抓乱糟糟的胡子:“钢条拧成麻花?这玩意儿弹性是好,但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上紧啊?”
“用齿轮绞盘啊。”芬恩在旁边又画了个简单的滑轮组图解,“罗马人用牛筋做扭力,我们就用钢材做。牛筋怕水、怕火,钢不会。只要你们能把底座焊死,我就能让这架‘床弩’把他们的攻城塔射个对穿。”
穆拉丁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你这小脑壳里到底装了多少吓死人的东西?”他一刻也没有犹豫,“干了!甲一队,把库房里最好的百炼钢都给老子拖出来!”然后用他的大嗓门对着侏儒工作室方向喊,“老傻子!快过来叫你的人算算咋做这玩意。”
就在整个地下工坊陷入疯狂的技术升级时,卡维尔突然拉了拉芬恩的衣角。
芬恩转过头,顺着卡维尔的目光看去。
锻造区角落的通风口处,一只羽毛纯黑的渡鸦正挂在铁栅栏上。它的爪子上,绑着一根细小的、染着红色的布条。
渡鸦绿豆大的眼睛盯着芬恩,随后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振翅飞入了通风管道的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