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决明子揭下官府贴的告示,登记了三人的姓名。转头看向两个小徒弟——初出茅庐,但已经跟了他这么久。
“紧张吗?没关系,等杀了第一个人就不紧张了。”
决明子询问两个小徒弟,悠哉游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他抱着枪靠在官府外面的柱子上,手里攥着一颗忽亮忽暗的种子。
“我们师父...真的是正经师父吗.....”
姜离在濂仓华耳边悄悄吐槽。
“人真的很好,但正不正经另说”
濂仓华应和回去,姜离一看他接了这个话茬,眼神一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交流起来
“欸欸,”决明子抱着枪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一颗忽明忽暗的种子,“讲悄悄话不带为师就算了还腹诽为师?”
“师父.我什么都没和华子说!”
“是的师父,我们只是在讨论血鹫门的敌人该怎么应对!就是这样。”二人语气一致,只是都带着一丝心虚。
“打完再收拾你这俩小兔崽子,让为师的分身好好教一下你们什么是尊师重道”
“不——要——啊!”两人哀嚎
“好了好了,找到他们的老窝了,我们走。”
决明子把碎花枪背在身上,看向天空,闭上眼睛,腾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师父这是要干嘛?”濂仓华和姜离不知道决明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他睁眼,一手揪住一人的后领子,姜离和濂仓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溜在半空中了
濂仓华意识到,决明子要带着他们飞了
“师父,你不是说如果带人飞的话会掉下去吗?”
濂仓华语气发抖,虽然没那么怕,但看着自己双脚离地被拎得像只小鸡崽的滑稽模样,再加上轻微的失重感,心里还是会发毛。
“放心,为师练过了,自觉可以带着两人不掉下去,尽量不掉下去”
决明子说这话的语气很理直气壮,即使理不直气也壮!但濂仓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心虚。
“那不是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吗?!”
濂仓华心里哀嚎,但很快就不叫了。他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是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论适应状态,濂仓华还是可以的。不愧是水属性,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惊慌失措。姜离的情况好一些,除了腾空那会有点被吓到以外很快冷静下来。
“师父,他们的老巢在哪?”
“等为师到了再说”
濂仓华和姜离算是知道到决明子为什么不喜欢飞了,他自己没感觉,但两个徒弟要晕了,到了血鹫门老巢外的林子里,这俩倒霉孩子一个扶着树干干呕,一个四仰八叉、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
“师父,让咱缓缓”
“早知道...今天带抗晕药出来了......”
濂仓华从树干上爬起来的时候,姜离已经蹲在另一棵树后面,脸色发白,但眼睛是亮的。
“我看清了。”她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哨,但西边最松,只有一个人,还靠在树上打盹。”
决明子靠在二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上,枪插在身旁土里,双手抱胸,半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听。
姜离从怀里摸出一块炭,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这是他们的山洞,洞口朝南。西边是林子,能摸进去。东边是空地,不能走。北边有条小溪,但溪边也有人。”她画完,抬头看决明子,“师父,我说得对不对?”
决明子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地上的图,又闭上。
“差不多。”
“那就按这个来。”姜离把炭收起来,看向濂仓华,“你跟我走西边。先摸掉哨,再往里。”
“怎么摸?”
“你用刀背敲晕。我用……”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用这个。”
濂仓华看了她一眼。“你杀过人吗?”
“没有。”
“那你别杀。敲晕就行。”
姜离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借着树影往西边摸。决明子没动,还靠在树上,像一尊没睡醒的门神。
西边的哨靠在树上,脑袋歪在肩膀之间,鼾声不大,但均匀。濂仓华绕到他身后,听潮没出鞘,连鞘带刀,抡起来砸在他后脑勺上。闷响。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栽。濂仓华一把揪住他衣领,拖进草丛,动作不大,树枝只晃了一下。
姜离跟上来,蹲在草丛边,盯着洞里方向。
“下一个在那边。”她指了指东侧林子,声音压得很低。
濂仓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影深处有一个人站着,没动,也没打盹。
“这个不好摸。”
“那就不摸。”姜离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弦。
“你能射中?”
“能。”
“不杀他。”
“我知道。”
箭离弦,无声。射他头顶的树枝。手腕粗的树枝被箭钉断,砸在那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前一栽,没晕,但懵了。濂仓华已经冲上去,刀背砸在他后颈。干净利落。
两人把两个晕过去的哨拖到草丛里,用腰带绑了手,嘴里塞了布。姜离蹲下来,看着第一个被打晕的人——他醒了,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呜呜叫。
“你们血鹫门,洞里有多少人?”姜离问。
那人没答,只是瞪着眼。
濂仓华把刀横在他面前。“说。”
那人看了一眼刀,又看了一眼濂仓华和姜离,忽然不挣扎了。“七……七个。加上我们俩,九个。”
“什么境界?”
“淬体。两个通窍。”
“有化形吗?”
“没……没有。我们分舵没有化形的。”
姜离看了濂仓华一眼,濂仓华微微点头。
“洞里关过人吗?”姜离又问。
“关过……但最近没有。上头发话,说最近官府盯得紧,让我们先躲着。”
“你们抓来的人,都送哪了?”
那人犹豫了。濂仓华的刀往前递了一寸,刀刃贴着他脖子。
“总坛。都送总坛了。总坛在北边的山里,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舵主知道。”
“舵主在里面?”
“在。通窍境,用双刀。”
姜离站起来。“够了。”
濂仓华把那人重新按倒,又往嘴里塞了块布。“等我们打完,自有人来放你们。”
两人从草丛里摸出来,沿着林子边缘往洞口方向走。姜离走在前面,弓已经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濂仓华跟在她后面,听潮没出鞘,但手已经握在刀柄上了。洞口就在前方二十步。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有人声,不止一个。
“你左我右。”姜离说。
“嗯。”
“等一下。”姜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不是药,是她之前在听澜城买的爆炎丸,本来是用来炸石头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濂仓华问。
“上次逛街的时候,”姜离把爆炎丸塞进箭囊里,换了一支特制的箭——箭头是中空的,刚好能塞一颗进去,“想着也许用得上。”
濂仓华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用说了。
“可以了,上。”
两人同时从林子里冲出去。濂仓华快,姜离慢半步,箭先到。一箭射中洞口举着火把的人,不是要害,是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火把掉在地上,把门口的枯草点着了。
濂仓华已经冲到洞口,听潮出鞘。刀光一闪,不是杀人,是挡。一把刀从洞里劈出来,他横刀架住,火星四溅。姜离在身后,箭矢连发,每一箭都钉在敌人的脚边,不是射不准,是逼他们往濂仓华刀口上撞。
“右边!”她喊。
濂仓华侧身,听潮横扫,刀背砸在一个人肋下,骨裂声闷响,人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又一个人冲上来,他不退反进,刀柄杵在对方胸口,人弓成虾米,跪在地上喘不上气。
姜离的箭没停。她射的不是人,是灯。洞里挂着的几盏油灯被箭射落,灯油洒了一地,火苗窜起来,把半个山洞照得通明。
火光里,一个赤膊汉子从洞深处冲出来,手里两把刀,刀身有血迹,不是新的,是陈旧的,洗不掉的那种。
“舵主。”姜离说。
濂仓华没答话,提刀迎上去。双刀对单刀。舵主比他高半个头,刀法凶狠,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濂仓华挡了七刀,退了五步,手心全是汗。
“小娃娃,就这点本事?”舵主狞笑。
濂仓华没理他。
第八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挡——他侧身,刀锋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几根头发。濂仓华不退反进,左手抓住舵主握刀的手腕,右手听潮刀背砸在他的肘关节上。
“咔。”脱臼了。
舵主惨叫,另一把刀还没举起来,濂仓华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壮汉晃了晃,跪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洞里只剩火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昏过去了。姜离从洞口走进来,弓还举着,箭还在弦上,但没松。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舵主,又看了看濂仓华。
“你手在抖。”
“嗯。”
“第一次杀人?”
“没杀。打晕了。”濂仓华把听潮收进鞘里,手还在抖,但语气很稳,“你的爆炎丸呢?”
姜离把箭搭回去,拉弓,瞄准洞深处——那里堆着几口箱子,箱子旁边有一桶油。箭头上的爆炎丸在火光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她松手,箭离弦,钉在油桶上。
火光冲天。
姜离放下弓,看着那片火。
“走吧。”她说。
濂仓华跟在她后面,两人走出洞口。决明子还靠在树上,枪插在旁边土里,双手抱胸,半眯着眼,像从头到尾没动过。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
“完事了?”
“完事了。”姜离说。
“死了几个?”
“都没死。”濂仓华说,“打晕了。”
决明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把枪从土里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往林子外走。
“走吧。回去。”
姜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火已经烧大了,把半边天映得发红。
“师父,不杀他们?”
“有人会来抓的。”决明子头也没回,“官府悬赏抓活的。”
姜离和濂仓华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三人走在林子里,月光从树缝漏下来,把路照得忽明忽暗。姜离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你今天射得真准。”濂仓华说。
“废话。”姜离没回头,“我哪天不准?”
濂仓华觉得她说的对,就没再说了。
决明子走在最后面,枪尖点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线。他看着前面一对少男少女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没笑。
火光在他们身后烧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