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清月难阻灭门仇
四周尽是带着烈焰的迅捷身影,产生阵阵难以忍受的灼热。
周济泉强忍住心头躁动全神戒备,如此以静制动反倒让霍然觉得无懈可击。
而一直维持炎神步,对内力的消耗也不容小觑,不得已霍然只得试探性地刺出一剑。
火红剑气喷薄而出,将他的发梢吹得散乱,袭来的无数火苗顿时映红了周济泉的脸庞。
秋水月华上银芒大盛,神圣光辉骤然腾起,立刻将火红的剑气逼退了几分。然而就在双剑即将交击的前一刻,霍然突然冷笑卸力收剑,却用单掌击出直取周济泉面门:“邪教贼人,受死吧!”
此刻的周济泉对战经验远胜霍然,然而大半内力被封印,即便已觉察到了对手的临时变招,身体反应却始终慢了一拍。
火红掌力擦过周济泉的脸颊,灼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周济泉慌忙后掠拉开距离,下意识地轻抚脸庞,片刻后却大吃一惊:那覆在脸上用于遮掩身份的薄薄脸皮,竟被霍然一掌之力烧掉小半,眼下那里真实的皮肤已然暴露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霍然大惊失色,一时间连追击都顾不上了。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精英翘楚,目光锐利远胜常人,自然将这变故瞧得清清楚楚,一时间议论纷纷。
马宏毅在秋水月华现身的瞬间便有所觉察,此刻见那邪教卧底竟别有身份,顿时心中有了不安的情绪。
他瞥了一眼端坐于邪教大后方的教主,纵然有心上前一探周济泉的真实身份,却因对教主多有顾忌不敢妄动。双方正式开战以来教主一直未见出手,想必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顾虑。
如此双方领袖俱持观望态度,手下人马也尽皆按兵不动,一时间偌大的战场中竟在任凭这两人奋力厮杀。
周济泉和霍然眨眼间又战数招,彼此都没能占得半点便宜,冷不防一旁有暗劲涌来。周济泉躲闪不及,脸上已经破损了小半的面皮,顿时被彻底掀飞掉落一旁。
他又惊又恼,一剑将缠斗不休的霍然震开数丈,转过身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抬头,傲然直视那道暗劲涌来的方向:“你还是忍不住出手了,马宏毅。”
见到他真实的面容,场中顿时一片哗然。尽管早已有所准备,马宏毅依旧吃惊不小,随即想到什么瞥了一眼教主所在的方向——方才自己悍然出手,本意是逼迫教主出面阻碍。不料教主居然无动于衷,任凭这小子的面具被掀飞。
马宏毅甚至有一种感觉,教主之所以不加阻拦,其实是早就盼着自己抢先出手了。
就在此时,那个男子的声音传入耳际,竟带着几分疯狂的愤恨:“马毅宏!”
马宏毅收敛心神淡然执礼,却根本不把他痛恨的神情放在眼里:“中州第一剑客周济泉周大侠,冯某有礼了。”
周济泉无论如何也没能料到,在世人面前恢复真实身份,竟会是在这般复杂的状况下。
完全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他怒指那一身华衣的老者,声调都因满腔激愤而有些颤抖:“马宏毅,今日当着中州极西所有人的面,你给我老实交代,当年江南周家被人一夜灭门,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你?”
马宏毅淡然答道:“自然不是。”
言罢他还抽空扫视了一眼达摩教那里,见他们都摆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却并无插手的打算,顿时觉出事有蹊跷。
这般回答早在周济泉的意料中,只听他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右手手臂上的那条青色龙纹,又该作何解释?”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马宏毅的右手,只是他所着衣物袖子宽大,根本无法瞧见其手臂上是否另有玄机。
面对无数道疑惑的目光,马宏毅轻叹一声,随即直视着周济泉,眼神再无半点犹豫闪避:“的确,老夫手上有一条青色龙纹。”
人群深处的张梨雨听闻此言泪水顿止,随即将目光从周济泉身上移开,最终落在马宏毅的身上:“青色龙纹……难道说那个人,真的就是他?”
她凝视马宏毅的眼神,随之复杂了几分。
马宏毅这般坦然承认,莫说旁人便是周济泉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看来,以这老狐狸的狡猾,既然受此质问,怎么也要狡辩一番,断然不敢在天下人面前点头承认。
不过疑惑归疑惑,既然马宏毅坦白此事,接下来的事情便要容易许多了。
周济泉冷笑上前,语气冷入骨髓:“这些年周某走南闯北,踏遍深山老林寻访贤哲圣明,终究被我找到了这青色龙纹的些许线索。青龙门千古闻名,门派绝学青龙爪更是世间一等一的爪功。只是此门派素来一脉单传,故而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如六大门派显赫。每一代青龙门传人,右手手臂上均会纹有一条面相狰狞的青龙,而上一代青龙门主玄智大师早已于二十年前坐化善果庵。”
面对周济泉的咄咄逼人,马宏毅依旧面不改色:“那又如何?仅凭你一面之词胡乱推测,如何使天下人信服?何况就算周家灭门案乃是马某主使,你如今也不过是邪教的一条走狗。身为走狗,还敢拦在我中州六大门派前方口口声声扬言要报仇,说出去也不怕江湖豪杰们笑话?”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笑将起来,唯有少数与周济泉有旧之人抿唇不语,只能焦急地望着场中情势的发展。
面对众人的肆意嘲笑,周济泉的神情越发冰冷。蓦地他紧紧攥住秋水月华的剑柄,朝着人数众多的六大门派人马大步流星而来:“等着吧,周某自有办法让你如实交待。”
六大门派见周济泉气势汹汹双目中杀气四溢,纷纷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眼看双方就要展开厮杀,不料人群深处忽然有一道绿色身影疾速掠出,堪堪拦在双方中间:“都住手!”
仅仅一句话便令双方神情微变,众人随即抬眼,诧异地望向这个突然现身的马清月。
在目睹那袭绿衣的瞬间,周济泉眸中的杀意便不可遏制地消融下去,随即变得复杂难明:“你怎会出现在此,月儿?”
巍峨昆玉大雪飞扬,凄凉的雪花从天际幽幽坠落,缓缓飘荡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战场中,那个柔弱的绿衣女子拦于敌对的双方中间,清秀的容颜上分明有着无尽的凄苦和悲凉:“求求你们暂且放下手中兵器,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清澈的目光被泪水模糊,片刻后泪如滚珠不住流淌,嘶声哀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求求你们不要急着动手,让我先劝劝他可以吗?”
“月儿……”在那个绿衣女子现身的瞬间,周济泉的目光便彻底落在她身上,不曾有过片刻移开。
马清月悲戚的容颜仿佛一道清冽的甘泉流淌心间,眨眼间他满腔的复仇怒火便不可避免地迅速减弱下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马宏毅让你来的?”他眼中的温情蓦然消失,充斥着的唯有无尽的肃杀,“给你一息时间,滚得远远的!”
言罢周济泉迈开脚步,打算就这么绕过她。
然而在经过马清月身侧的那一瞬间,他忽觉手掌被一双温暖的葇荑轻轻拉住。那双手掌温润如同暖玉,轻轻搭在其握剑的手背上,丝毫不惧他手中那柄神器的恐怖锋刃:“你可愿意听我一言?”
周济泉的身形不禁一滞,随即匆忙甩开她的手:“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即便他表现得再如何冷漠,那双被甩开的手依旧在片刻后再度贴上。而马清月的话语,在些微沉默后再度幽幽传来:“半年时光,近两百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这种思念,以为在五十年、四十年……甚至只需二十年或者十年后,我便能把你彻底从脑海中遗忘,再也不会为你流哪怕一滴泪。然而那天你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婚礼上,那时我才明白自己的想法,究竟是多么可笑。”
周济泉闻言并不回头,声音依旧冷漠如冰:“你说这些到底有何居心?呵呵,莫非以为我还记得你吗?”
是不愿回头,还是不敢?他分不清,也没有心思去分辨。
周济泉只知道,倘若回首再见到那道温柔缱绻的目光,自己好不容易才硬起的心肠一定会就此融化。
“我明白这希望究竟有多渺茫,但那日银月灰谷下我问你的话,今时今日希望你不再逃避,而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她拉住他的力道,立刻因紧张而增加了几分,“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放弃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