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囡囡亲启
时间一晃到了星期四。
陆方还是没能去宠爱宠物医院,最近几天比较忙,金条还没来得及变现。
没必要太早去,那地方不好转让,正好还能等对方主动降一降价格。
他打算先跟秦竹烟回去一趟之后,再去宠爱宠物医院打探一下消息。
“走吧。”这几天陆方和秦竹烟交流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秦竹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可自己真的不是变态啊!
现在的他只有想到兜里的小黄鱼,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客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道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下午抵达了秦竹烟的老家。
宝盈村。
一个坐落在群山脚下,略显闭塞的落后村落。
夏天的午后,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慵懒的狗吠和几缕还没散去的土灶炊烟。
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时,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留守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两个穿着打扮与村子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秦竹烟无视了那些目光,带着陆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狭窄的泥土巷子,停在了一座有些年头的红砖瓦房前。
“就是这里了,也不知道秦志强他们有没有回来。”
她站在门口有些担心,朝着里面张望着,生怕秦志强发现他们过来了。
“我觉得应该不在,他们难得去一趟延陵市,怎么舍得那么早回来。”陆方随便编了个借口,这两人现在已经被审判完关进监狱了,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秦竹烟有些狐疑地望着他。
“我早些年学过卜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陆方打量着院子铁门上的铜锁,又看了看四周。
村里的房子大多连在一起,秦家这院墙也不算高,大概也就两米出头。
“走正门估计是进不去了。”陆方走到院墙边,拍了拍墙头上的灰土,随后微微屈膝,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踩着我肩膀,咱们翻进去。”
秦竹烟愣了一下,但看着对方的眼神,她也没有扭捏。
她踩在陆方的肩膀上,借着他双臂向上的托举力,轻巧地攀上了墙头,随后小心翼翼地跳进了长满杂草的院子里。
陆方紧随其后,双手攀住墙沿,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轻松地翻了过去。
院子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乱扔的啤酒瓶和垃圾,显然那对父子平时根本不收拾。秦竹烟径直走向堂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来到了最里侧的主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气,翻箱倒柜的痕迹极其明显,衣柜的门半敞着,地上散落着几件旧衣服。
“在那儿。”
陆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从床底拖出来、扔在墙角的一个小型家用保险箱。
那保险箱被丢在一旁,上面满是撬痕,陆方冷笑了两声:“看这撬痕的新旧程度,应该是秦志强干的。这老东西,为了找钱连你妈的遗物都不放过,幸亏这保险箱质量还不错,他没撬开。”
秦竹烟深吸了一口气,蹲在了保险箱前,望着上面磨损严重的数字键盘,犹豫了片刻之后,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滴——滴——”
屏幕闪烁了两下红灯,显然是密码错误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尝试了一下秦升的生日,可是没想到还是密码错误。
接连试了好几个数字,保险箱都毫无反应。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再输错的话,这保险箱就得彻底锁死了。
秦竹烟的手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
还能是什么?在这个冰冷、重男轻女的家里,还有什么日子是值得母亲去铭记的?
陆方大气都不敢喘,他站在秦竹烟的身后,眼神温柔。
突然,一个极其遥远又刺骨的日子闪过了她的脑海。
那是七年前的深秋,秦志强为了凑钱,卖掉了秦竹烟的宠物狗阿黄,也就是那天,她坐在了离开镇子的绿皮火车,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家。
她红着眼眶,颤抖着按下了那天的日期。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紧接着,绿灯亮起,保险箱沉重的铁门缓缓弹开了一道缝隙。
秦竹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保险柜里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红丝绒首饰盒,秦志强日思夜想的小金手镯就放在里面。
这金手镯是王秀兰当年出嫁时唯一的嫁妆,秦志强逼着她拿出来卖了不知道多少次,她都死死护着没交。
说要把这东西留给秦竹烟,当做她的嫁妆。
在那首饰盒的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那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极其用力,写着:“囡囡亲启”。
秦竹烟拆开那封信,刚看了一行,眼泪就串地砸在了泛黄的信纸上,将字迹晕染的模糊不清。
“囡囡,妈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了。
这镯子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你走的那天晚上,妈其实没睡。
妈看着你翻墙出去的,妈不敢出声,妈怕你爹醒了,你就走不掉了。
这些年,你爹天天骂你,可妈心里高兴。
我的囡囡终于飞出去了,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前年,你爹去镇上打牌,我偷偷把家里卖猪的钱藏了一点,去了趟延陵市。
我不敢去认你,我就站在你们那条街的马路对面。我看到你在那个亮堂堂的店里,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给那些小猫小狗洗澡。
你笑了,囡囡,妈好多年没见你笑得那么好看了。
你别恨妈没去找你。妈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只会拖累你。
你要好好的,千万别回来。
这家里是个烂泥潭,你出去了,就再也别回头。
囡囡,你要一直往前走。”
信纸从秦竹烟的手中滑落。
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双手捂住脸,在这间昏暗破败的屋子里,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彻底抛弃的孤儿,以为那个懦弱的母亲也和父亲一样只在乎弟弟。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王秀兰是用怎样隐忍的爱,在极其绝望的泥沼里,用尽全力推了她一把,给了她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