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测试的热度持续了大概两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没人再提我那一百四十八分的事了。

　　大家该聊天聊天，该发呆发呆，该抄作业抄作业。

　　一切又回到了开学初那种懒散的节奏里。

　　我也乐得清闲，重新缩回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继续过我没人打扰的日子。

　　唯一的变化是，林以欣偶尔会转过头来问我数学题。

　　她问得不多，大概一天一两道，问完就说声谢谢，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熟，但也不尴尬，刚刚好的距离。

　　周四早自习，王建国忽然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说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趴在桌上没抬头。

　　“今天咱们班要来一个新同学。”王建国说。

　　“转学过来的，从B市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圈。

　　转学生这种事，跟我关系不大。

　　反正不管谁来，我都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跟谁都不挨着。

　　“进来吧。”王建国朝门口招了招手。

　　门被推开了。

　　然后我听到前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卧槽”。

　　我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一下子说不出话的好看，而是那种很舒服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温温柔柔的好看。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家好，我叫秦雨萱，从B市转过来的。以后就是大家同学了，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秦雨萱同学之前是在B市读书，因为家里工作调动转到咱们学校。”

　　王建国在旁边补充道，“成绩不错，大家多帮帮她适应新环境。”

　　秦雨萱又笑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

　　停在了我旁边的空座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就坐那儿吧。”

　　王建国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

　　“许楠原旁边正好空着。”

　　秦雨萱点了点头，背着书包朝我走过来。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同桌，还是女同桌。

　　她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到桌肚里，然后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你好。”

　　“你好……”我说。

　　“你叫许楠原？”她问。

　　“嗯。”

　　“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

　　我转过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我的余光还是能感觉到她在旁边整理东西，把笔袋拿出来，把课本摆好，把水杯放在桌角。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虽然动静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也停不下来。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里，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课铃一响，秦雨萱就被一群女生围住了。

　　“你从B市来的？B市是不是特别大？”

　　“你之前在哪所学校啊？”

　　“你衣服好好看，在哪买的？”

　　秦雨萱一一回答着，语气温和，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她说话的时候会配上一些手势，看起来很自然，一点都不拘谨。

　　我趁乱溜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磊追了上来：“许哥，你运气不错啊。”

　　“……什么运气？”我说。

　　“新同学坐你旁边啊！”他挤眉弄眼地说。

　　“长得还挺好看的。”

　　“哦。”我说。

　　“你就这反应？哦？”

　　“不然呢？我应该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陈磊被我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是真的木头。”

　　我没反驳。

　　但说实话，我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秦雨萱确实长得好看，这一点我承认。

　　但也仅此而已。

　　她长得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转学生，坐我旁边，仅此而已。

　　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王建国讲的是集合那一章的内容，我早就懂了，所以没什么好听的。

　　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不自觉地瞟向旁边。

　　秦雨萱正在认真听课。

　　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记着老师讲的每一个要点。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圆圆的，很整齐。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在看黑板。

　　“许楠原。”王建国忽然点了我的名。

　　“这道题你来做。”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一道关于集合子集个数的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答案是十六。”我说。

　　“步骤呢？”

　　“一个集合有四个元素，子集个数是二的四次方，等于十六。”

　　王建国点了点头：“坐下吧。”

　　我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目光。

　　秦雨萱正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数学很好？”她小声问。

　　“……还行。”我说。

　　“那这道题呢？”她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道题。

　　“我刚没太听懂。”

　　我扫了一眼——是同一类型的题，只是换了个数字。

　　“一样的思路，”我说。

　　“你把元素个数换成五，二的五次方，三十二。”

　　“哦——”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谢！”

　　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把答案写在笔记本上。

　　我转过头，继续看黑板。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耳朵有点热。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磊又开始了他的八卦时间。

　　“许哥，你跟新同学聊天了没？”

　　“聊了。”我说。

　　“聊啥了？”

　　“数学题。”

　　陈磊一脸无语：“你跟女生就聊数学题？”

　　“……不然聊什么？”

　　“聊点别的啊！比如，她喜欢什么啊，周末去哪玩啊，有没有对象啊！”

　　“最后一个问题关你什么事？”我打断他。

　　“我就随便问问嘛。”陈磊嘿嘿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得是真好看。我觉得她比苏念安还好看。”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没办法比较。

　　苏念安是苏念安，秦雨萱是秦雨萱。

　　两个人长得都好看，但好看得不一样。

　　苏念安是那种很耀眼的好看，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会发光的那种。

　　秦雨萱是那种很温柔的好看，坐在旁边会让你觉得安心的那种。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我看见秦雨萱站在走廊上，正和一个女生说话。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许楠原！”她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来，转头看她：“……怎么了？”

　　“下午的课表是什么来着？我刚来还不太熟。”

　　“下午第一节物理，第二节历史，第三节自习。”我说。

　　“好的，谢谢！”她又笑了一下。

　　“……不客气。”

　　我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才告诉她一遍，她就记住了。

　　是因为我坐在她旁边吗？还是因为？

　　算了，不想了。

　　肯定是前者。

　　下午自习课，我在做数学练习册。

　　秦雨萱在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她忽然放下笔，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物理题，”她指了指练习册，“这道题我不会。”

　　我瞄了一眼。

　　是一道关于加速度的题，不算难，但需要绕几个弯。

　　“我给你讲讲？”我说。

　　“可以吗？”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

　　我把练习册拿过来，指着题目开始讲。

　　她凑过来听，距离有点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我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这里，先用速度公式把初速度求出来，然后代入位移公式……”

　　“哦～我懂了！”她拍了拍脑门。

　　“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呢。”

　　“刚开始学都这样。”我说。

　　“你讲得真好，”她笑着说。

　　“比我以前的同桌讲得清楚多了。”

　　“……是吗。”

　　“真的！我以前那个同桌，讲题讲着讲着自己就绕进去了，最后还得我给他讲。”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看到我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有个同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晚自习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秦雨萱还在整理书包，她东西很多，一样一样地往包里放。

　　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发现她还没收拾完，就先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低着头往包里塞水杯，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

　　走廊上，陈磊又凑了过来：“许哥，你今天跟新同学说了不少话啊。”

　　“……她问我题。”我说。

　　“就这？”

　　“就这。”

　　陈磊摇了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我没理他。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秦雨萱的笑脸……

　　两颗小虎牙，弯成月牙的眼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她只是你的同桌。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