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沪上暗刃

第5章 妹妹的担忧

沪上暗刃 作家lWkbhV 3227 2026-05-07 15:32

  谢明薇乘坐的邮轮比谢临渊晚了整整一周才抵达上海。

  与谢临渊低调冷峻的气质不同,谢明薇的出场注定是引人注目的。她走出码头时穿了一件大翻领驼色风衣,里面衬着一件淡青色旗袍,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挎在臂弯里的包是伦敦当季的新款,腕上的表是瑞士名匠的手工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澄澈的眉眼顾盼生辉。

  她比谢临渊小三岁,如今刚满二十,却已经被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称赞过是“亚洲最有前途的女性金融分析师”。在伦敦和巴黎的五年,她进的是最好的学校,接触的是最好的资源,谢明薇的履历单拿出去,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

  可她的光鲜亮丽,只有谢临渊知道背后站着的是一对亡父疯母的血海深仇。

  在码头接她的不是谢临渊,而是提前安排好的一辆黑色福特汽车。谢明薇上了车,报了一家位于公共租界的酒店名字,然后又补了一句:“先绕道去永安公司,我要买点东西。”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谢明薇坐在后排,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街景。她对这个城市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了,五岁那年离开的时候,她的记忆模糊得像一团被水洇开的墨迹。但不知为什么,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刹那,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陌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车子在永安公司门口停下来,谢明薇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支口红和一本新出的电影杂志,出来后重新上了车。这只是障眼法,如果有人盯着她,看到的就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富家小姐在逛街消费,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目的的人。

  到了酒店之后,谢明薇办好入住,走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然后从手提箱底部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本英国护照、几份加密文件,和一把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袖珍手枪。

  她把手枪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放回去,锁好箱子。

  这把枪是她十八岁生日时谢临渊送她的礼物。她记得当时谢临渊说:“明薇,你学金融就好好学,枪这种东西,你会用就行,不需要你动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手把手地教了她整整一个暑假,从拆解到组装,从瞄准到射击,直到她能在二十米内百发百中为止。

  谢临渊永远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让她沾这些危险的事,手底下却把什么都替她准备好了。他总觉得她还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需要他护在身后。可是谢明薇已经不是了,她是自愿参与到这场棋局中来的,从来没有人逼她。

  傍晚六点,谢明薇在一家不起眼的西餐厅里和谢临渊碰了面。

  餐厅的灯光昏暗,留声机里放着低柔的爵士乐,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没有人注意角落里这对年轻男女。

  谢明薇一见到谢临渊,先前的从容镇定便绷不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皱着眉说:“瘦了。”

  谢临渊被她的开场白弄得有些无奈:“才一周没见,你这是在伦敦把眼睛练成精密仪器了?”

  “少贫。”谢明薇在他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哥,陈叔说你已经去闸北老宅看过了?”

  谢临渊替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语气平淡:“路过而已。”

  “路过?”谢明薇微微提高了声调,但她马上意识到场合不对,将声音压了回去,“哥,你明知道董家在闸北还留着人手盯那片地方,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打草惊蛇?”

  谢临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否认。

  “你疯了吗?”谢明薇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我们才刚到上海,什么都还没部署好,你就——就算要让他们注意到你,可万一董震山起疑了呢?”

  “他不会,”谢临渊打断她,语气笃定,“当一个消失了十五年的外孙忽然出现在你家老宅的废墟旁边,你想得到什么?”

  谢明薇顿了顿,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一个落魄的年轻人,在国外混得不如意,回来想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东西可以捞。”

  “对。”谢临渊把咖啡杯放下来,“他查到的谢临渊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法国军校混了几年,成绩平平,毕业后也没找到正经差事,靠着父亲剩余的那点海外资产挥霍度日,如今坐吃山空,不得不回到上海这个是非之地来碰碰运气。这种人,董震山见得多了,不值一提。他甚至可能会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毕竟在名义上是他的外孙,可以拿来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个顺水人情,或者当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谢明薇沉默地听着,表情从不满渐渐变成了凝重。她不得不承认谢临渊说的是对的。董震山这种老狐狸,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看不清对手的底细。谢临渊主动把自己的“底细”摆出来,反而会让董震山放松警惕。

  但她还是觉得不安。

  “哥,”她忽然换了话题,“你还记得伦敦那个接头人说过的话吗?他说董震山身边有个日本人,叫藤田,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是日本军部的参谋。这个人的背景调查我做了,是个厉害角色。”

  谢临渊点了点头:“藤田秀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情报部出身,两年前以商人身份来到上海,负责协调董震山与日本军方的情报往来。此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是董震山身边最难缠的人之一。”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不急,”谢临渊平静地说,“先靠近了再说。”

  谢明薇看着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涌上来的又是敬佩又是心疼。

  “还有一件事。”谢临渊从口袋里取出老孙给他的那张纸条,展开递给明薇,“董震山的儿子董绍康,这是他的活动规律和最近的行踪。你帮我看看,从金融的角度分析他的赌债情况。”

  谢明薇接过纸条扫了几眼,眉梢微微挑起。她研究金融多年,看一个人的账目就像看一个人的骨骼,能透过数字看出这个人最真实的面目。

  “董绍康……他在法租界的地下赌场输了不少,最近还在到处借钱填窟窿。”谢明薇从包里掏出钢笔,在纸条空白处飞快地画了几笔,“你看这个数字,根据他的赌注金额和固定支出推算,他每个月的亏空至少在五千大洋以上。董震山给他的零花钱远远不够填这个窟窿。也就是说,他很缺钱,而且缺得厉害。”

  谢临渊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很好。”

  “你打算借钱给他?”谢明薇问。

  “借钱太被动,”谢临渊收起纸条,“我要让他求着跟我合作。一个好的局,不是让对方欠你,而是让对方觉得你欠他,却反过来替你做事。”

  “也就是说,你得先让他赢。”

  谢临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锐利。谢明薇认识这个眼神,那是他每一次在棋盘上将死她之前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些。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其间他们看似闲聊,实则在商量接下来每一步的细节。直到餐厅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才起身结账离开。

  走出餐厅时,谢明薇挽住谢临渊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答应我——不许自己一个人硬扛。”

  谢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二十岁的年纪,别人家的小姐不是在学钢琴就是在相看人家,而他的妹妹却在跟他讨论怎么在赌桌上设局、怎么渗透进敌人的老巢。

  “好。”他说。

  就这一个字,谢明薇却像是等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一般,唇角弯了起来,然后松开他的手臂,转身朝自己酒店的方向走去,驼色的风衣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谢临渊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春寒料峭,远处的百乐门舞厅灯火辉煌,靡靡之音隐约可闻。谢临渊拉了拉大衣的领子,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栋灯红酒绿的建筑上。

  下一站,百乐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