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

　　“临江县，两张硬座。”

　　“今天的？”

　　“对。”

　　售票窗口，坐在里面的售票员抬头望了张圆一眼，快速回答道：“一共两块六。”

　　“我站着就可以……”身后传来陈静弱弱的声音。

　　张圆没搭理她，自顾自掏钱，放在窗口。

　　售票员一把收过去，啪的从窗口推出两张硬纸票，动作干净利落。

　　“下一位！”

　　“给我来一张汉口的！”

　　张圆把两张票据交给陈静，“来，拿好了，好好保管，弄丢了咱俩就回不去了。”

　　“嗯……”

　　陈静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票，眼神认真地盯着，生怕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走了？你还傻愣在那里干嘛！”张圆的嗓音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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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候车室。

　　里面人很多，声音嘈杂很是吵闹，浓烟呛鼻。

　　两人来的时间较晚，长木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抱着孩子的母亲坐在木椅上哄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她身侧三三两两的男人围坐一团打扑克，玩的热火朝天，将牌面摔打在地上劈啪作响宛若鞭炮齐鸣，吵得孩子哭闹不停，一旁瘦骨嶙峋的老工人拿着白面馒头就凉水充饥……

　　张圆皱着眉走向那几个打牌的男人，大声呵斥道：“喂！你们几个干嘛呢！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你们知不知道？”

　　“干啥？跟你有啥关系？”赤着两条胳膊的汉子一脸不忿，“你是谁呀？管的真多。”

　　张圆一脚将地上的小板凳踢开，“你说我是谁，赶紧给我收拾起来，不然马上让你们几个去值班室蹲两天。”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暗骂一声，默默将牌收拾起来。

　　“长官，您还有啥事儿？”

　　众人收拾完毕，见张圆还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盯着看，一人笑着上前打圆场。

　　张圆冷着脸，“没事儿，你们几个小点声，听到没？”

　　“哎，成成。”他转过身，大声喝道：“都听见没？小点声，别吵了人家。”

　　“听到了！”声音洪亮，整齐划一的响起。

　　张圆满意地点头，嘴角露出笑容。

　　“谢谢。”

　　坐在长椅上哄孩子的母亲待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轻声道谢。

　　都说为母则刚，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哄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却总是显得柔弱和心力交瘁。

　　张圆会以微笑，没言声，默然走开。

　　有些事情，两个人心里清楚就行了，不必多此一举地点出。

　　张圆看着候车室里吵闹的景象，心里没来由的烦躁，然后转身离开。

　　“出去透口气，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他跟陈静嘱咐一声，快步离开。

　　陈静手里攥着两人的票据，静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莫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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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电影制片厂，女生宿舍。

　　柳钰百无聊赖地坐在宿舍门口的小板凳上，双手像一朵小花一样捧着脸蛋，无聊地对着门口发呆。

　　陈老师不会出事吧？

　　张圆应该能靠得住，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了点，但人还是挺好的。

　　她抬头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总感觉两人把她自己丢在了这里。

　　陈老师也是个坏人。

　　柳钰哼哼两声，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往常自己什么好事都想着老师，关键时刻她竟然不为自己说一句话。

　　她静静地盯着门前砖缝里生长出的一株小草，怔怔出神。

　　哎呀，晚上吃什么好呢？

　　烦人的家伙不在了，她可要好好吃一顿。

　　红烧肉，猪肉粉条，肉末豆腐……

　　柳钰咽了咽口水，随即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她现在应该担心老师，她家里应该不会出事吧。

　　之前，在单位的时候听说她家境不太好，所以平时晨练很刻苦，连带着她们一起都不得不用功起来。

　　“小钰，一人搁这坐着，吃过饭没？”宿管阿姨热心问道。

　　“马上就去啦。”柳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宋姨，你知道坐火车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吗？”

　　宋姨和蔼一笑：“这可说不清，不同车程，到不同的地方时间不一样，说不清。不过，就算再快也得四五个小时。”

　　“好吧……”

　　柳钰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两团儿有些摇摇欲坠，细枝硕果，沉甸甸的分量。

　　“宋姨再见，我去吃饭啦~”她蹦蹦跳跳地离开，一想到那些菜肴她心里就抑制不住地开心。

　　算了，先短暂地忘掉老师，吃好饭再想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前那两团儿也一上一下地起伏，可可爱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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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客们请注意，开往临江的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入口，招呼道：“来来来，有序排队，一个个检票。”

　　他拿着检票钳“咔嚓”一声，在票上打出一个小孔。

　　“进去吧。”检票员朝里挥了挥手。

　　见周围众人拿起包裹准备排队，陈静茫然地看着四周，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小姑娘，先排队吧，没准儿他一会儿就来了，不用急。”

　　说话的是一位怀里抱着孩子的母亲，她笑容亲和，很让人安心。

　　刚刚看着姑娘跟那个小伙子讲话，应该是一路的。

　　陈静点点头，回头再次在人群中望了一眼，然后跟在妇人身后慢慢排队。

　　半晌，张圆将嘴里的烟头掐灭，随手扔在地上。

　　看了看队伍，来到柳钰身旁。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插人家女同志的队啊！”一阵指责声从后面传来，也不知实在说谁。

　　张圆装作没听见，厚着脸皮自顾自排到了陈静身前位置。

　　“不是的……”陈静还想回头解释，张圆却直接伸手拦住了她。

　　“不用解释，不理他就行了。”

　　望着张圆的眼神，陈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有点害怕。

　　张圆朝后面笑了笑，然后面朝前，等待着检票。

　　“哎，快抓住那人，他想逃票！”

　　列车员的声音传来，前面传来一阵叫嚷声，人流来来往往很是密集，推推搡搡间，许多人被前面的喊声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