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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九天应劫录 元元1 13114 2026-05-07 15:31

  《九天应劫录》第六集

  第十一章黑水潭的新主人

  付志元在秃鹫的窝棚里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死魔躯在沉睡中全力运转,贪婪地吸收着魔域空气中稀薄的魔气,以及他体内残留的血晶能量。断骨在缓慢地接续、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生,消耗殆尽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左肩的剧痛已经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肿胀,活动不便,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力量在缓慢回归。

  窝棚外,暗红色的天光一如既往。水潭边多了几只前来饮水的、形如秃鹫但小得多的“食腐魔鹫”,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飞。

  营地一片死寂。昨日的血腥气已被干燥的风吹散大半,但战斗的痕迹犹在。几处深褐色的血渍渗入黑色的土地,几件破烂的武器散落在旁。

  付志元走出窝棚,先到水潭边,用右手掬水喝了几口,又仔细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冰冷苦涩的黑水让他精神一振。

  他开始清点战利品。

  从秃鹫的窝棚里,他找到了:

  •劣质魔酒三坛(还剩两坛半)。

  •风干兽肉两大块,不知是什么魔物的肉,硬得像石头。

  •一小袋血晶,约莫二十多颗,品质比他之前获得的要好,其中甚至有三颗呈现出暗红近黑的色泽,蕴含的魔气明显浓郁许多。

  •那把沉重的、刃口布满细小缺口的骨刀。

  •那根以某种坚韧兽筋鞣制而成的投索。

  •几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些修补皮甲的骨针、筋线。

  •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口袋,里面装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颗颜色各异的石子,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骨片,一小截漆黑的、不知用途的硬木。

  从其他魔兵尸体和窝棚里,他还搜集到:

  •骨制武器若干:短斧两把,骨矛三根(包括他自己那根),骨刀四把,还有几把骨质匕首。

  •破损的皮甲三件,勉强能穿。

  •一些零散的血晶和食物。

  •几个空空的水囊。

  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水源”——黑水潭。潭水虽然味道不佳,但确实蕴含着微弱的魔气,长期饮用对魔族身体有益。潭不大,但作为一个小型势力的水源,勉强够用。

  付志元将有用的东西归拢到秃鹫的窝棚(现在是他临时的居所和仓库)。食物、血晶妥善藏好。武器擦拭干净,摆放在顺手的位置。他尝试挥舞了一下秃鹫那把大骨刀,太重,不适合现在的他,暂时当作备用武器。那根投索倒是可以练习使用,中距离偷袭很有用。

  然后,他开始处理营地。他将战斗痕迹尽量清理,用碎石和尘土掩盖血迹。将几处破损的窝棚简单修补,至少能挡风。在水潭边用石头垒了个小圈,方便取水,也防止小动物污染。

  做完这些,他又感到一阵疲惫。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彻底养伤,并消化这次战斗的收获——不仅仅是物资,还有战斗的经验,以及对自身“不死魔躯”更深的体会。

  他盘膝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尝试按照一种源自血脉本能、又仿佛早已遗忘的方式,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气流(魔元)流转。气流所过之处,伤处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这具身体,恢复力确实惊人。但消耗也大,尤其是受伤后,对血晶或魔气的需求会剧增。”付志元内视己身,能“看”到那点微薄的魔元在经脉中蜗行,修复着伤处的细微裂痕。他之前猎杀魔物、吸收血晶积累的能量,在昨夜一战和疗伤中,几乎消耗殆尽。怀里那几颗品质较好的血晶,是接下来快速恢复的关键。

  他取出一颗暗红色的血晶,握在掌心,尝试吸收。一股温热而略显狂暴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迅速被不死魔躯吸收,转化为修复伤势和补充消耗的养料。左肩的麻痒感明显增强。

  “直接吸收血晶,效率不高,能量也驳杂。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付志元一边吸收,一边思考,“《九天应劫录》……每世得一‘绝世’之能。这第一世的‘不死魔躯’,目前看来主要体现在强大的生存、恢复和耐受能力上,是‘体’的层面。如何修炼提升?仅仅是靠战斗、受伤、吸收能量来被动强化吗?应该有更深层的法门才对。”

  他隐约感觉,自己血脉深处,或者灵魂深处,似乎封印着什么。每一次濒死战斗,每一次极限恢复,那封印似乎就松动一丝,让他对“不死魔躯”的领悟和掌控更深一层。就像昨夜,他最后刺向秃鹫咽喉那一击,指尖凝聚的暗红锋芒,就是一种本能的、初步的能量运用。

  “或许,不断地战斗、在生死边缘游走,才是唤醒这‘绝世之能’真正潜力的钥匙?”付志元猜测。这很符合魔域的生存法则。

  一颗血晶吸收完毕,伤势好了小半。他没有继续吸收,将剩下的血晶小心收好。资源必须节约使用。

  接下来几天,付志元过得异常警惕。他一边养伤,一边熟悉营地周围的环境,布置简单的预警陷阱——用细藤蔓、石块和捡来的破碎骨片,在营地外围几个关键路径设置了绊索和落石。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他练习投索,从一开始的毫无准头,到渐渐能套中十步外的固定目标。他适应左手受伤的状态,练习用右手单手挥斧、刺矛。他甚至尝试用那几块磨刀石,将几把骨制武器的刃口磨得更锋利些。

  第四天,他的左肩基本愈合,可以做一些不太剧烈的活动了。营地也被他收拾得有了点模样,至少看起来像个有人占据、并且保持警惕的地方。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天,付志元正在水潭边练习投索,耳朵忽然一动,捕捉到远处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岩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三个魔族,正大摇大摆地朝着山坳走来。这三个魔族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骨制或石制武器,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汗臭味,看起来像是另一伙流浪魔。

  “嘿,我说秃鹫那家伙肯定又捞到什么油水了,这几天都没见他去碎骨集换酒。”一个独眼、扛着石锤的魔族嚷道。

  “妈的,上次他抢了那支小商队,就分我们那么点,这次非得让他吐出来不可!”另一个脸上有刀疤、提着骨矛的魔族附和。

  “小心点,秃鹫那厮手黑,他手下那几个也不是善茬。”第三个身材矮壮、背着个大皮口袋的魔族提醒道,但语气里也没什么畏惧。

  付志元心中一沉。是秃鹫的“熟人”,来找茬或者说“分润”的。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三个魔族很快走近山坳入口,看到了被简单修葺过的窝棚和明显有人活动痕迹的营地,也看到了水潭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付志元已从岩石后走出,平静地看着他们)。

  “嗯?你是谁?秃鹫呢?”独眼魔兵停下脚步,石锤顿在地上,狐疑地打量着付志元。他没见过这个魔童。

  “死了。”付志元简短地回答,右手握住了腰间的短斧斧柄。

  三个魔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死了?就凭你这个小不点?哈哈哈哈!”刀疤脸笑得前仰后合。

  “小子,撒谎也不打草稿!秃鹫那家伙虽然不怎么样,也不是你能杀得了的。说,秃鹫去哪了?这地方现在谁做主?”独眼魔兵收敛笑容,眼中露出凶光,向前逼近一步。

  “我。”付志元吐出第二个字,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冷了下来。

  三个魔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贪婪。

  “大哥,跟这小崽子废什么话!宰了他,这水潭和东西就是我们的了!”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盯着水潭,眼中放光。稳定的水源,在魔域边缘可是硬通货。

  矮壮魔兵也放下了皮口袋,抽出了一把骨质砍刀。

  独眼魔兵点点头,狞笑道:“小子,不管秃鹫是真死了还是躲起来了,今天算你倒霉。这黑水潭,我们黑石三兄弟看上了!识相的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付志元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说完场面话,更没有傻乎乎地一挑三。在独眼魔兵开口的瞬间,他右手猛地一挥,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块边缘锋利的骨片,带着尖啸射向站在稍侧前方的刀疤脸面门!同时,他身体向左前方急窜,目标正是那个看似最谨慎、此刻刚放下皮口袋、动作稍慢的矮壮魔兵!

  先解决一个,打破他们的合围之势!

  刀疤脸没料到这魔童说打就打,而且如此迅捷,仓促间急忙偏头躲闪。“嗤啦!”骨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小杂种!”刀疤脸又惊又怒,挺矛就刺。

  而此刻,付志元已冲到矮壮魔兵面前。矮壮魔兵刚举起砍刀,付志元已然合身撞入他怀中!不是用斧,而是用肩膀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砰!”矮壮魔兵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搏命的打法,被撞得一个趔趄,气息一窒。付志元左手如电探出,虽然肩膀伤势未愈,力道不足,但五指并拢,精准地戳在矮壮魔兵持刀手腕的筋腱处!

  矮壮魔兵手腕一麻,砍刀脱手下落。付志元右膝同时狠狠上顶,撞在他的小腹!

  “呃啊!”矮壮魔兵痛呼弯腰。付志元右手短斧已然挥起,自下而上,狠狠劈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矮壮魔兵惨叫着仰天倒下,鲜血从扭曲的下巴喷涌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独眼魔兵和刚刚躲开骨片的刀疤脸又惊又怒。

  “老三!”

  “找死!”

  两人怒吼着扑上。独眼魔兵石锤横扫,势大力沉。刀疤脸骨矛疾刺,直取付志元后心。

  付志元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就着劈砍的力道向前翻滚,险险避开石锤,骨矛擦着他的肋侧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翻滚起身,已到了水潭边那块平坦岩石附近。这里是昨晚他与秃鹫最后交手的地方。

  独眼魔兵和刀疤脸一左一右逼来,封住了他侧翼的退路,脸上满是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这魔童身手狠辣,战斗方式完全不像个孩子!

  付志元背靠岩石,微微喘息,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并不深。他右手短斧横在胸前,左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那根兽筋投索。

  “一起上,宰了他!”独眼魔兵低吼,不再废话,石锤高举,再次砸来。刀疤脸也挺矛配合刺击。

  付志元没有硬接,身体向侧方急闪,同时左手猛地挥出!投索如毒蛇出洞,旋转着飞出,精准地套向刀疤脸刺来的骨矛矛杆!

  “着!”付志元低喝,左手用力一拉!刀疤脸没料到这一手,只觉矛杆上一股大力传来,前刺的动作顿时变形,身体被带得向前一个踉跄。

  好机会!付志元在甩出投索的瞬间,人已再次扑出,这次扑向的是因刀疤脸踉跄而出现的微小空隙,目标——独眼魔兵!

  独眼魔兵的石锤刚刚砸空,见付志元扑来,怒吼一声,变砸为扫,石锤横击!他算准了付志元扑击的路线,这一锤若是扫中,足以将这瘦小的身躯砸成两段!

  然而,付志元扑击之势在半空中诡异一折,仿佛没有骨头,以毫厘之差贴着横扫的石锤掠过,右手短斧借势挥出,目标却是独眼魔兵因挥舞石锤而暴露出的、没有皮甲保护的腋下!

  “噗嗤!”短斧深深砍入腋窝。独眼魔兵发出凄厉的惨嚎,石锤脱手,右手捂住鲜血狂喷的伤口,踉跄后退。

  付志元落地,脚步不停,拧腰转身,短斧再次挥出,这次砍向独眼魔兵的腿弯!

  “咔嚓!”腿骨断裂。独眼魔兵惨叫着跪倒在地。

  “大哥!”刀疤脸此时才刚挣脱投索,见状目眦欲裂,挺矛疯狂刺向付志元后心。

  付志元仿佛背后长眼,在短斧砍中独眼魔兵腿弯的同时,已向前扑倒,一个翻滚,不但躲开了背后刺来的骨矛,还顺手捞起了独眼魔兵脱手的石锤。

  石锤沉重,以他现在的力量单手挥舞吃力。但他没有挥舞,而是用尽全力,将石锤朝着正冲过来的刀疤脸掷了过去!

  刀疤脸急忙闪躲。石锤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砸在后面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就在刀疤脸躲避石锤、身形微滞的瞬间,付志元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短斧化作一道寒光,抹向他的咽喉!

  刀疤脸惊骇欲绝,勉强提矛格挡。

  “当!”斧矛相交。付志元力量不及对方,被震得手臂发麻,短斧险些脱手。但他不退反进,合身撞入刀疤脸怀中,左肘狠狠撞在他的心口,同时右手松开了短斧,五指并拢,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暗红魔元,再次施展出那洞穿秃鹫咽喉的一击,狠狠戳向刀疤脸的脖颈侧面!

  刀疤脸心口遭重击,一口气没上来,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指尖入肉。虽然因为力量消耗和伤势,这一击远不如杀秃鹫时凌厉,但也足够致命。刀疤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中生机迅速流逝,软软倒地。

  付志元踉跄后退,靠在水潭边的岩石上,大口喘气。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破旧的皮甲。左肩的旧伤也传来刺痛。体力再次濒临枯竭。

  但他赢了。以一敌三,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再次惨胜。

  他走到尚未断气的独眼魔兵面前。独眼魔兵跪在地上,捂着血流如注的腋窝,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饶……饶命……水潭……给你……都给你……”独眼魔兵艰难地求饶。

  付志元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斧。

  “等等……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血焰部和噬魂部的……换我一条命……”独眼魔兵急声道。

  付志元动作顿了顿:“说。”

  “血焰部……在东边矿坑深处……发现了一个……一个古魔的遗物,可能是……魔兵,也可能是功法……噬魂部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偷袭……”独眼魔兵断断续续地说,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具体位置?什么时候?”付志元问。

  “不……不知道……我只是……偶然听到碎骨集……血焰部的人……喝酒时说漏嘴……可能就在……下个血月周期……”独眼魔兵气息越来越弱。

  付志元沉默了一下。这消息不知真假,但值得留意。古魔遗物?魔兵或功法?听起来像是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

  “谢了。”付志元说完,在独眼魔兵绝望的眼神中,短斧落下。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将三具尸体拖到丢弃秃鹫等人的那个岩缝,和之前的尸骸堆在一起。又清理了战场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两场战斗,杀死了六个魔族。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不死魔躯似乎更加“活跃”了,对伤势的修复速度,对力量的掌控,对战斗时机的把握,都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尤其是最后击杀刀疤脸时,指尖凝聚魔元的感觉,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

  “战斗,生死搏杀,果然是提升最快的方式。”付志元靠着岩石坐下,取出两块品质较好的血晶,握在手中,开始吸收、疗伤、恢复。

  这一次,他没有昏睡,而是强忍着疲惫,引导着魔元在体内流转,同时回味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总结经验教训。

  “一打多,必须先发制人,制造混乱,分割敌人,逐个击破。”

  “要利用环境,利用一切可用的东西,武器、地形、甚至敌人的身体。”

  “投索用得不错,但还不够熟练。”

  “力量是短板,面对强敌不能硬拼,要靠速度和技巧,攻击要害。”

  “情报很重要。那个关于古魔遗物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东边矿坑,或许值得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变得更强,更需要一块真正稳固的、属于自己的地盘。黑水潭是个起点,但还不够。他干掉了秃鹫,又干掉了这“黑石三兄弟”,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会有更多的流浪魔,或者血焰部、噬魂部的巡逻队注意到这里。

  要么在别人打上门前,拥有足以自保或震慑的力量。

  要么,在别人打上门前,找到更安全、或更有价值的地方。

  付志元吸收完血晶,伤势稳定,体力恢复了些。他站起身,走到水潭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瘦小、伤痕累累、眼神却冷冽如刀的魔童。

  “活下去,变强。”他对着水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然后,他开始收集“黑石三兄弟”的遗物。石锤不错,虽然重,但可以作为威慑性武器。骨矛、砍刀、还有那个矮壮魔兵背着的大皮口袋,里面居然装着几块品相不错的魔兽皮革和一些处理皮革的工具。看来这家伙是个皮匠。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好,再次加固营地周围的简易预警陷阱。

  夜色(或者说永恒晦暗的天色)再次笼罩黑骷岭。

  付志元没有休息,他坐在水潭边,开始打磨武器,整理皮甲,处理新获得的魔兽皮革。他要利用一切时间,武装自己,强化营地。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狼嚎(魔域也有类似狼的生物)和不知名魔物的嘶吼。

  黑骷岭的黑夜,从不平静。但黑水潭边,一点微弱的火光(用找到的火石点燃的、以某种含油脂的枯藤为燃料的小火堆)在持续跳动。

  新的主人,已经做好了迎接更多挑战的准备。

  第十二章暗香与明争

  青丘,后山小树林。

  苏元的日子过得充实而隐秘。白日里,他是百草园勤奋好学的“小园丁”,跟着苏芸长老辨识药草,学习照料技巧,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灵植药性、相生相克的知识。苏芸见他悟性颇高,又肯用功,心中喜爱,教授得也越发细致,甚至开始指点他一些最基础的、处理草药的手法,比如研磨、榨汁、晾晒时的注意事项。这正合苏元心意。

  午后离开百草园,他不再四处玩耍,而是雷打不动地溜到后山小树林,进行他的“秘密实验”。这片树林成了他专属的“实验室”,里面的昆虫、小兽(主要是无害的草兔、山鼠之类)成了他可怜的“实验对象”。

  失败依旧是主旋律。灵植药性的调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微妙。剂量多一点、少一点,调和时神念的力度、频率稍有差异,甚至采摘时间、保存方式不同,都会导致效果天差地别。十次尝试,能有半次达到预期效果,就算成功。

  但苏元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某种灵植的药性理解更深一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神念的操控更精细一点。他体内的那丝妖力,也在这种反复消耗、恢复、再消耗的过程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那道顽固的封印,似乎真的在灵气滋养和自身努力下,悄然松动着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一天,他有了新的突破。

  他成功地将“宁神花”的花粉精华、“梦萝藤”的汁液,以及一种名为“醉鱼草”的、带有微弱麻痹效果的紫色小花的粉末,以特定的顺序、比例,用神念小心翼翼地调和在一起。

  这一次的产物,不再是肉眼难辨的粉尘,而是一小滴近乎无色、散发着极淡清香的粘稠液体。苏元用一片干净的树叶托着这滴液体,走到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山鼠附近,将液体滴在它前方的草叶上。

  山鼠并未察觉,继续啃食,鼻子嗅了嗅沾了液体的草叶,似乎觉得气味不难闻,便舔了一口。

  几息之后,山鼠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又啃了几口草根,便晃晃悠悠地趴下,不到半盏茶功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沉沉入睡。苏元等了足足一刻钟,又轻轻戳了它几下,山鼠才迷迷瞪瞪地醒来,茫然四顾,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了。

  “成了!”苏元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这“安神液”(他自己取的名字)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虽然只对山鼠这种弱小生灵有效,且需要口服,但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将多种具有类似或互补效用的低阶灵植药性调和,确实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将这滴宝贵的“安神液”小心地用一个洗净晾干的小小果壳装好,封存。这算是他第一件“成功”的“作品”。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苏元信心大增。他开始尝试更多组合,并思考如何将这种“作品”应用于实际。

  直接泼洒?效果太差,且容易被察觉。

  混入饮食?操作难度大,且难以控制目标。

  涂抹在武器上?目前这些辅助性药液,很难通过伤口迅速起效。

  他想到了“雾化”。如果能将药液化为极细微的雾气,在特定范围内扩散,被吸入或通过皮肤接触,或许能发挥奇效。但这需要更精细的神念操控,甚至可能需要简单的法术或器具辅助。他现在还做不到。

  “或许,可以借助某些本身就容易散播花粉或气息的灵植?”苏元思索着。他想到了“喷嚏草”,其花粉本身就易飘散。如果能将“安神液”的效果与喷嚏草的花粉结合,制成一种能被吸入的、带有安神或微弱致幻效果的“花粉尘”?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他开始在百草园和苏芸长老的讲解中,特别留意那些花粉量大、易于飘散、且本身具有一定特殊效果的灵植。

  与此同时,青丘与黑风山的摩擦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巡林的狐族带伤回来,或是报告某处药田、果园被狼族破坏、偷窃的消息。气氛日渐紧张,连族学里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玩耍打闹都少了,眉宇间带着忧色。

  这一日,苏芸长老授课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课后,她将苏元单独留下。

  “元儿,”苏芸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学习认真的半妖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近日边境不宁,你午后若无他事,便早些回家,莫要在外过多逗留,尤其不要去后山那边,知道吗?”

  “芸长老,是黑风山的狼又来了吗?”苏元仰起小脸问。

  苏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他们越来越过分了,前日甚至试图冲击我们东边的一处岗哨。族中已加派了巡逻人手,但……唉。”她没有多说,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长老,有什么元儿能帮上忙的吗?”苏元认真地问,“元儿认识很多药草,可以帮忙照料受伤的族人,或者……或者帮忙晒制药材?”

  苏芸闻言,心中微暖,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你还小,保护好自己,用心学习,就是帮了族里大忙了。”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近日族中可能会加大丹药的炼制和储备,百草园里一些有疗伤、止血、回气效果的草药需求会增大。你明日开始,多留意‘凝血草’、‘回春藤’和‘聚气兰’的照料,尤其是凝血草,近日消耗颇大。”

  “是,元儿记住了。”苏元用力点头,心中却是一动。凝血草,回春藤,聚气兰……这些都是炼制低阶疗伤、回气丹药的主材。看来族里确实在为可能的冲突做准备了。

  离开百草园,苏元没有立刻去后山,而是先回了听竹小筑。苏浅不在,想必是去帮忙了。他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悄悄溜了出去,不过这次他没去后山小树林,而是来到了桃花林深处,一片较为僻静、生长着几株老桃树的地方。

  他爬到一株老桃树的枝桠上,这里视野较好,能隐约望见青丘东边的山脉轮廓,那里就是与黑风山接壤的区域。

  夕阳给桃林染上一层金红,但苏元的心头却蒙着一层阴霾。族中的紧张气氛,苏芸长老的忧愁,都告诉他,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必须做点什么。”苏元握紧了小拳头。他这点微末道行,正面战斗连最低阶的狼兵都打不过。但他有别人没有的“天赋”——对灵植药性的敏锐感知和以神念调和的能力。

  攻击性的药液或花粉,他现在还弄不出来,风险也太大。但辅助性的、干扰性的呢?比如,加强版的“安神液”?或者,能让人打喷嚏、流眼泪、视线模糊的“花粉尘”?如果能大面积、悄无声息地用在战场上,哪怕只能干扰狼族一瞬间,或许就能给族人创造一点机会。

  他想到了最近在百草园新认识的一种灵草——“迷瞳花”。这种花的花粉,若被吸入,会让人短时间内视力模糊、头晕目眩。虽然效果微弱,且对稍有修为的妖族作用不大,但若是能提纯,或者与其他类似效果的药性调和呢?

  还有“痒痒藤”的汁液,接触皮肤会奇痒难忍。

  “哭笑菇”的孢子,吸入后会让人情绪失控,又哭又笑。

  这些都是最低阶、甚至不入品的灵植,在百草园里只是作为“药材特性示例”少量种植,平时根本无人注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苏元心中慢慢成型。他不需要制造杀伤性武器,只需要制造一点“混乱”,一点“麻烦”。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小规模冲突中,一点点意外因素,可能就能改变战局。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练习,需要更精准的操控,更需要一个安全隐秘的、能够小规模“试产”的地方。后山小树林可以试验,但要想制作出足够一次小规模冲突使用的量,并且安全储存,那里就不太够了。

  他想到了听竹小筑的后院,那个被他开辟出来的“小苗圃”。那里有阵法遮掩(虽然是最简单的、防虫防小兽的阵法),相对隐秘。或许,可以在那里开辟一小块“试验田”,专门种植他需要的、不起眼的低阶灵植?

  第二天,苏元在百草园帮忙时,状似无意地问苏芸:“芸长老,元儿后院的聚灵花和月见草长得可好了。元儿还想种点别的,有没有那种……嗯,比较容易活,又有点特别用处的小花小草呀?比如香味好闻的,或者样子奇怪的?”

  苏芸不疑有他,只当是小孩子对园艺感兴趣,便笑着指点:“有啊,比如‘星星草’,晚上会发微光;‘响叶藤’,叶子一碰就沙沙响;还有‘七彩堇’,一朵花有好几种颜色。这些在百草园角落都有一些,不算灵植,但有趣得紧。你若喜欢,一会儿我带你移几株回去。”

  苏元心中暗喜,但脸上却露出些许不好意思:“长老,元儿还想要一点点……嗯,就是您上次说的,那个‘迷瞳花’和‘痒痒藤’的种子或者小苗,它们的样子也挺特别的……”

  苏芸略感奇怪:“你要那些做什么?它们虽然不算有毒,但有些小麻烦,寻常人不喜种植。”

  “元儿就是好奇嘛……想看看它们到底怎么让人眼晕、发痒的。”苏元眨着大眼睛,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

  苏芸被他逗笑了,心想小孩子好奇心重也是常事,那些本就是不重要的杂植,给他点也无妨,正好借此教导他辨识药性、注意安全。“好吧,不过你要答应长老,只能看,不能乱碰,尤其不能弄到眼睛和身上,知道吗?”

  “嗯!元儿一定小心!”苏元用力点头。

  于是,这天离开百草园时,苏元的怀里多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株“星星草”、“响叶藤”的幼苗,以及一小包“迷瞳花”的种子和两截“痒痒藤”的藤蔓。苏芸还细心地将“哭笑菇”的孢子囊也给了他一个,并再三叮嘱注意事项。

  苏元如获至宝。回到听竹小筑,他立刻在自己的小苗圃里忙碌起来。他将原来种植的普通花草移开一些,专门开辟出一小块“实验区”,小心翼翼地种下迷瞳花种子,埋下痒痒藤藤蔓,又将哭笑菇的孢子囊放在阴湿的角落。至于星星草和响叶藤,则种在显眼处,作为“掩护”。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自己小小的“秘密花园”,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坚定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苏元更加忙碌。白天在百草园如饥似渴地学习,观察各种灵植的特性,尤其是那些带有特殊效用的低阶品种,旁敲侧击地向苏芸请教不同药性搭配的可能与禁忌。晚上则在自家后院,悉心照料他的“实验田”,并用越来越娴熟的神念,尝试着各种调和实验。

  他不再满足于单一的“安神液”,开始尝试制作“迷瞳粉”(迷瞳花粉为主,加入少许醉鱼草粉末增强致眩效果)、“痒痒膏”(痒痒藤汁液混合某种刺激性草叶汁液)等。效果依旧微弱,且不稳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对神念的操控越发精细入微,体内那丝妖力也在缓慢增长,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质变”的边缘——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突破某种界限,长出第四条尾巴了。那是半妖之体迈向筑基期的标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苏元正在百草园帮忙晾晒新采收的凝血草,族学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哭喊和怒骂声。

  苏芸长老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活计:“元儿,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说完便匆匆向族学方向赶去。

  苏元心中不安,犹豫了一下,也悄悄跟了过去。

  族学外的空地上,围着一群狐族孩童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大人。人群中央,一个约莫七八岁、化形尚不完全、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狐耳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泣,她的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衣衫也破了。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狐族男孩正愤怒地对着对面几个身影叫嚷。

  而对面,站着三个身形明显比狐族孩童高大、穿着粗陋皮甲、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神情的少年。他们虽然也化形成了人形,但眉眼间仍带着狼的特征,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野性的绿光。正是黑风山的狼族少年!

  “你们黑风山的,跑到我们青丘族学来打人,还有没有规矩!”狐族男孩气得脸色发红。

  “规矩?”为首的一个狼族少年,鼻梁上有一道疤,嗤笑一声,“这小丫头片子撞了我,把我刚摘的‘赤炎果’撞掉了,我没打断她的手就算客气了!你们青丘的,都这么没礼貌吗?”

  “你胡说!明明是你故意撞的小铃,还想抢她手里的灵石!”狐族男孩驳斥。

  “抢?笑话!我们黑风山缺那点破烂灵石?”疤脸狼族少年不屑道,目光扫过围观的狐族孩童,带着明显的挑衅,“听说你们青丘最近挺狂啊?敢跟我们黑风山叫板?我看是欠收拾了!有本事,出来练练?不敢的话,就乖乖把路让开,别挡着小爷们参观你们这破地方!”

  他身后的两个狼族少年也哄笑起来,摩拳擦掌。

  周围的小狐妖们又气又怕,有的往后缩,有的眼含泪花。几个赶来的狐族大人脸色也很难看,但对方是少年,自己这边若是大人出手,传出去更不好听。

  苏元挤在人群里,看着那三个嚣张的狼族少年,又看了看哭泣的小铃和气得浑身发抖的同伴,小手悄悄握紧了。他认得那个疤脸狼族少年,听苏浅说过,好像是黑风山狼王某个手下的儿子,叫啸林,平时就嚣张跋扈。

  苏芸长老已经赶到,沉着脸道:“啸林,这里是我青丘族学,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啸林看到苏芸,收敛了些,但依旧昂着头:“苏长老,我们可是奉了啸岩少主的命,来给你们青丘下战书的!三天后,两族年轻一代,在‘断刃谷’比斗三场,三局两胜!输的一方,让出东边‘落霞坡’的灵药采集权!怎么,你们青丘不敢接?”

  断刃谷,是两族交界处的一处山谷,常被用来解决小规模争端。落霞坡则是一处盛产几种低阶灵药的山坡,一直是两族争议之地。

  苏芸脸色更沉。年轻一代比斗?黑风山狼族肉身强横,同年龄段往往比狐族更具优势。这分明是看准了青丘近期压力大,年轻一代出色的弟子多被派去边境巡逻,想来占便宜。

  “此事需禀明族长和各位长老定夺,岂是你能在此喧哗的?”苏芸冷声道,“战书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啸林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随手扔在地上:“战书在此!希望三天后,能在断刃谷见到你们青丘的‘俊杰’,别吓得不敢来!我们走!”说完,带着两个同伴,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离开了,留下满地狼藉和愤懑的狐族。

  苏芸捡起兽皮战书,看着上面黑风山狼族特有的印记和充满挑衅意味的措辞,眉头紧锁。她安抚了哭泣的小铃和愤怒的孩童们,让他们各自回家,然后匆匆去找族长和长老们商议了。

  苏元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开了人群。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小苗圃。

  三天后,断刃谷,年轻一代比斗。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绝无可能上场。但他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看着苗圃中刚刚发芽的迷瞳花,已经开始攀援的痒痒藤,还有角落里那朵不起眼的、已经成熟、孢子囊微微鼓起的“哭笑菇”,苏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

  他需要加快进度了。

  (第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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