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劫录》第四集
第七章碎骨集生存法则
碎骨集比付志元想象的更混乱，也更……“热闹”。
他紧握着骨斧，脖子上赤魁的骨牌晃荡着，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由骨头、石头和兽皮构成的混乱领域。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血腥、汗臭、硫磺、劣质魔药、烤焦的肉，还有某些魔族身上自带的、难以描述的体味。
形形色色的魔族在他身边挤来挤去。有身高近丈、皮肤如同黑铁、扛着巨大骨锤的壮汉；有形如枯骨、眼窝跳动着鬼火、摆弄着瓶瓶罐罐的巫魔；也有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转、在摊位间飞快穿梭的小魔；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锁链拴着、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不知是战俘还是奴隶的其他种族。
交易的方式原始而粗暴。大部分以物易物，血晶是硬通货，但成色、大小、纯度都能吵上半天。讨价还价的声音震耳欲聋，夹杂着各种魔族方言的咆哮和咒骂。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常态，但通常很快会被几个穿着简陋皮甲、拎着带刺骨棒、看起来像是集市守卫的强壮魔族分开——或者拖走失败者的尸体。
付志元感觉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格格不入，又必须尽快适应。他瘦小的身形在这里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魔族路过时，会故意用肩膀撞他一下，或者投来不屑和贪婪的目光——一个落单的、带着低级骨牌的弱小魔童，在这里简直是移动的肥肉。
他强迫自己镇定，学着其他魔族的样子，微微弓起背，让眼神显得凶狠一些，握紧斧头，开始在拥挤的摊位间穿行，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东边黑骷岭那伙流浪魔最近又劫了血焰部一支运矿队，胆子真肥！”
“听说噬魂部在‘腐烂沼泽’那边发现了一条小型的魔铁矿脉，正在和‘刺脊部’争呢。”
“妈的，最近血晶又不好收了，上面的大人物打仗，把货都抽走了……”
“谁有‘腐骨草’？炼‘毒脓药剂’缺一味！”
“刚到的‘岩蜥肉’，三块下品血晶一条腿！新鲜！”
信息碎片涌入付志元的脑海，他飞快地拼凑着这个世界的地图：血焰部、噬魂部是附近的大势力，黑骷岭有一伙流浪魔，腐烂沼泽有矿脉争夺……他默默记下。
他的目标是换取信息，或许再弄点实用的东西。怀里的血晶和那颗灰扑扑的珠子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走到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皮肤皱得像树皮、只有一只独眼的巫魔。他的摊位上摆着些晒干的草药、颜色可疑的粉末、几块刻着模糊图案的骨片，还有一张摊开的、皱巴巴的、用某种鞣制过的皮绘制的地图。
付志元在那张地图前停下。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大致标出了附近的地形和势力范围：中央是“碎骨集”，东边是“黑骷岭”和“血焰部”的矿坑区域，西边是“腐烂沼泽”和“噬魂部”的领地，南边是一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熔岩裂谷”，北边则是无尽的焦土荒原。
“小鬼，看什么？”独眼巫魔抬起浑浊的独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付志元指了指地图上“黑骷岭”的位置，用嘶哑的声音问：“这里，有水源？”
巫魔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黑牙：“有，黑水潭。不过被‘秃鹫’那伙流浪魔占着。怎么，你想去？”他上下打量着付志元，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去给秃鹫加餐？”
“秃鹫？”付志元想起前几天在丘陵遇到的那个骂骂咧咧的秃头魔兵。
“对，那家伙心黑手狠，手下有七八个亡命徒，专抢落单的和弱小的。黑水潭的水又涩又苦，但在这片地界，有口水喝就不错了。”巫魔敲了敲地图，“这图，一块下品血晶，不二价。附带告诉你秃鹫营地大概的位置。”
付志元犹豫了一下。地图和信息很重要，但他总共就一块血晶。他掏出怀里那块暗红色的血晶。
巫魔独眼一亮，接过血晶，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点粉末尝了尝，点点头：“成色还行。”他麻利地将地图卷起，塞给付志元，又用一根炭笔在地图背面草草画了个圈，“大概就在这一片。小鬼，别说我没提醒你，去了九死一生。”
付志元接过地图，小心收好，又问：“哪里能换到武器？好点的。”
巫魔指了指集市另一头一个叮当作响的区域：“那边，‘铁齿’的铺子，那老矮魔手艺还行，就是贵。”
付志元道了声谢，转身朝那边走去。他没打算现在换武器，但需要了解行情。
“铁齿”的铺子其实是个半露天的锻炉，一个矮壮得像个石墩、皮肤呈灰褐色、留着乱糟糟胡子、嘴里真的有两颗突出唇外的大铁牙的魔族，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骨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铺子前的架子上挂着几把粗糙的骨刀、骨矛，还有一两把带着金属刃的武器，价格贵得惊人。
付志元看了一眼，默默记下价格，转身离开。他需要更多的血晶。
他在集市里又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收购各种杂货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肥胖的、皮肤松弛、长着个酒糟鼻的魔商，眯着眼睛打量着付志元拿出的东西：那对虫鳌，几片相对完整的虫甲，一些魔物的筋腱和利齿。
“虫鳌，品相一般，魔力消散差不多了，当材料还行，一对算你半块下品血晶。虫甲……太脆，不值钱，送你算了。筋腱和利齿……凑一起再给你半块。”魔商拨弄着东西，懒洋洋地说。
付志元知道他在压价，但他急需血晶，而且这些东西对他目前用处不大。他点点头，接过魔商递来的一小块成色明显差些的血晶。
现在，他有两块血晶（一块好的，一块差的），一张地图，和一颗不知价值的灰珠子。
他走到集市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冰冷的骨头墙壁坐下，拿出硬肉干慢慢啃着，脑子飞速运转。
黑骷岭，秃鹫，黑水潭。听起来是个险地，但至少有明确的水源，而且秃鹫一伙似乎只是流浪魔，不是血焰部、噬魂部那样的正规势力，或许有周旋的余地。一直待在碎骨集也不是办法，这里龙蛇混杂，他一个弱小者，随时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去黑骷岭，是冒险，但也是机会。他需要一块能暂时栖身、获取稳定水源的地盘。
打定主意，付志元不再犹豫。他起身，在集市里用那块差的血晶，换了一小袋更耐储存的黑色苔藀饼（味道像发霉的木头），又补充了一点“魔泉”，还咬牙用半块好血晶，从一个落魄魔兵那里换来一把更趁手些的、带金属包边的短柄骨斧，替换了赤魁那把锈迹斑斑的。
做完这些，他怀里只剩下半块好血晶和那颗灰珠子。
天色（如果那永远暗红的天色能算天色）渐“晚”，三颗“太阳”的光芒变得更加晦暗。集市却更加喧嚣，许多魔族点起了用魔兽油脂制成的、冒着黑烟的火把，一些角落甚至传来了更加放纵的嘶吼和狂笑。
付志元知道，夜晚的碎骨集对独行者更危险。他必须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乱的魔域集市，握紧新换的骨斧，将地图塞进怀里，转身走进集市外更加深沉的黑暗，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黑骷岭方向，迈步前行。
他不知道秃鹫有多强，不知道黑骷岭有多少危险，他只知道，停下就是等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死魔躯在隐隐发热，仿佛在回应他决绝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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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青丘小园丁的进阶之路
苏元发现，自己可能点亮了一个不得了的“生活技能”。
自从发现自己能用神念微弱地影响灵植汇聚灵气的效率后，他就沉迷上了这项“活动”。白天，他依然是苏浅眼里那个乖巧、有点呆萌、喜欢在桃花林里乱跑的小豆丁。晚上，或者趁苏浅不注意的独处时光，他就变成了一名辛勤的“小园丁”。
他的“实验田”从窗外那株孤零零的聚灵花，慢慢扩展到了听竹小筑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原本长着些杂草和普通的野花，苏元悄悄清理出一小片，将从族学附近“移植”来的几株月见草、凝血藤，还有后来在桃花林更深处找到的两株新的聚灵花，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然后，他开始尝试。
起初只是简单地用神念“抚摸”这些灵草，感受它们自身的灵气流转。渐渐地，他尝试按照《天狐九变》中一些关于灵力运行的玄奥轨迹，将自己的神念化作极其细微的“引子”，去轻轻“拨动”灵草周围自然流转的灵气。
过程很吃力。他的神念本质强大（源于真灵），但能被调动的部分很少，且不够凝练，经常像不听话的触手，不是用力过猛吓到灵草（是的，他感觉这些灵草似乎有微弱的“情绪”），就是后劲不足，效果寥寥。
但成效也是显著的。
在他持之以恒、小心翼翼的“照顾”下，那几株灵草的长势明显比野外的同类好了不止一筹。聚灵花的蓝色更深，光点更密；月见草的叶片更加肥厚，银纹更清晰；凝血藤的藤蔓更加坚韧，血色更浓。它们周围尺许范围内的灵气浓度，长期维持在一个比周围稍高的水平，虽然依旧稀薄，但已形成一个小小的良性循环。
更让苏元惊喜的是，在这种被微弱强化过的灵气环境里打坐，他体内那道封印泄露出的妖力，活跃度和增长速度都有了一丝丝可察的提升！就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细微的渗水。这点妖力依旧无法支撑《天狐九变》的修炼，但却让他感觉身体更加轻健，耳目更聪敏，连背后那三条小尾巴都似乎更有力了些。
这天下午，苏浅被苏姥姥叫去帮忙整理药库。苏元得了空，又溜到自己的“小苗圃”忙活。
他正聚精会神地，用一缕细若游丝的神念，引导着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木灵之气，缓缓渗入一株月见草的根茎，帮助它消化昨夜吸收的月华。突然，一个温和中带着讶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咦？这株月见草……长势颇佳啊。”
苏元吓了一跳，神念一散，那缕木灵之气也逸散了。他慌忙转身，只见一位穿着淡青色长裙、气质温婉、看起来三十许人、身后拖着两条蓬松白尾的女长老，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正是族学的授课长老——苏芸。
“芸、芸长老……”苏元有些紧张，小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想挡住自己的小苗圃。这算不算破坏公物？虽然这里的草本来也是野生的……
苏芸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她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几株灵草，尤其是那两株聚灵花，眼中讶色更浓。
“这些都是你打理的？”苏芸看向苏元，语气柔和。
苏元点点头，小声道：“元儿……看它们长得好看，就浇了点水……”他不敢提神念的事。
“浇水可浇不出这般品相。”苏芸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株聚灵花的花瓣，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比寻常聚灵花略强一丝的灵气波动，“尤其是这聚灵花，对生长环境颇为挑剔，你能将它们在此处种活，且长势旺盛，很是不易。”
她抬起头，看着苏元清澈中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心中暗忖：这孩子，启灵时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却平平无奇，本以为真是资质所限，如今看来，或许是在灵植一道上别有天赋？妖族之中，擅长培育灵植的也不少，若真能于此道有所成，将来也能在族中立足。
想到此处，苏芸语气更加温和：“元儿，你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吗？”
苏元用力点头：“喜欢！”
“那可愿随我学习辨识、照料更多的灵草？”苏芸笑道，“我掌管族中一处低级药圃，正缺个细心的小帮手。你若愿意，以后下午可随我去药圃看看，那里有趣的灵草更多。”
药圃！苏元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灵气更浓郁、灵植更集中的地方！对自己的“修炼”肯定大有裨益！
“愿意！元儿愿意！”他忙不迭地答应，小脸上露出真诚的欢喜。
苏芸见他雀跃，也笑了：“好，那明日午后，你来‘百草园’寻我。记住，此事需得先告知你姥姥和浅姐姐。”
“嗯！谢谢芸长老！”苏元乖巧地行礼。
从这天起，苏元的“幼儿园”生活，多了一项重要的课外活动——百草园见习小园丁。
百草园位于青丘山谷的东侧，是一片被简易阵法笼罩、规划整齐的药田。里面种植的大多是些一二品的低阶灵草，用于炼制族中常用的疗伤、回气、辅助修炼的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众多，长势良好，园内灵气明显比外面浓郁不少。
苏芸对苏元很有耐心，从最基本的松土、浇水、除虫、辨识药草习性开始教起。苏元学得极其认真，他强大的真灵带来的领悟力和记忆力，在这种实践性的学习上展现出了优势，往往苏芸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要点，上手也快。
更让苏芸惊喜的是，苏元对灵草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照顾的药草，总是比旁边长得稍好一些，病虫害也少。她将此归结于孩子的细心和天赋，却不知苏元在按部就班完成工作的同时，总会在无人注意时，悄悄用那缕微弱的神念，去“安抚”或“引导”一下那些灵草，让它们处于更舒适的状态。
而在百草园浓郁且属性各异的灵气环境中，苏元感觉自己体内那道封印的“缝隙”，似乎被滋润得扩大了一点点，每晚能积累的妖力又多了一分。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不同属性灵草散逸的、经过自己神念轻微调和的灵气，引导入体，进行极其粗糙的淬体。
效果缓慢，但切实存在。他的身体在悄悄变得强健，五感越发敏锐。
这一日，苏芸正在指导苏元为一小片“宁神花”修剪过于茂盛的枝叶。宁神花是炼制“安神散”的主料，其花粉有轻微致幻性，需小心处理。
忽然，园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慌的喊声。
“芸长老！不好了！桃林西边，黑风山的狼崽子又来偷我们的‘赤阳果’了！还打伤了我们两个巡林的族人！”
一个年轻狐族男子急匆匆跑进百草园，气喘吁吁地喊道。
苏芸脸色一沉，放下手中的玉剪：“来了多少？谁带的队？”
“七、八个，领头的好像是黑风山狼王的一个侄子，叫啸岩！嚣张得很，说、说我们青丘的果子，他们看上了是给我们面子！”年轻狐族愤愤道。
苏芸眼中闪过怒色，对苏元快速交代道：“元儿，你留在这里，照看好这些宁神花，别乱跑，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带着那报信的狐族快步离去。
百草园里只剩下苏元，和几个同样被留下照看药圃的、年纪更小的狐族童子。大家都有些不安，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黑风山狼族的可恶。
苏元默默走到药圃边沿，爬上一个小土坡，眺望桃林西边的方向。那里隐约有妖气波动传来，并不强烈，但充满了一种蛮横的气息。
黑风山狼族……他听苏浅和族学里的同伴提起过多次，是青丘的宿敌，经常骚扰边境，抢夺资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依旧微弱、但比一个月前已壮大了些许的妖力。
“还是……太弱了。”他低声自语。
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保护这片给予他安宁的桃花谷，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他转身走回宁神花田，看着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淡粉色花朵，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灵植之道，或许不止能用来修炼。
也许，还能有别的用途？
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花粉，用手指轻轻触碰宁神花娇嫩的花瓣，神念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整片花田。
花儿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着安抚气息的芬芳。
（第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