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劫录》第二十二集
第三十四章魔域炼煞与凡间暗涌
魔劫线:熔铁城·熔渣场深处
地火煞气翻腾的岩浆池,如同巨兽的胃囊,灼热、粘稠、充满腐蚀性。付志元(赤魁)半个身子浸在暗红色的浆液中,皮肤在高温与煞气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丝丝带着硫磺味的黑烟。常人触之即化的地火煞浆,对他而言,却像是滋养“不死魔躯”的琼浆玉液。
痛,是钻心蚀骨、深入灵魂的痛。但比痛苦更清晰的,是力量在痛苦中野蛮生长、蜕变的感觉。
距离他混入熔渣场做工,换取“地火令”在此修炼,已过去月余。这月余,他如同最底层的魔物苦工,每日完成定额的、搬运和初步熔炼含有地火煞气矿石的重活,换取微薄的“工分”和修炼时间。但他甘之如饴。因为这熔渣场深处,靠近地脉火眼的区域,地火煞气最为精纯浓烈,正是淬炼“不死魔躯”、加速其进化的绝佳场所。
“不死魔躯”,这门源自他九天应劫命格、在第一世魔劫中自然觉醒的肉身神通,其根本在于“吞噬”与“适应”。吞噬外力,转化为滋养肉身的养料;适应环境,在极端条件下完成自我强化与进化。在碎骨集、血牙集、熔铁城的连番生死搏杀中,它已从初阶的“快速恢复”、“力量增强”,进化出了对普通毒素和阴寒能量的抗性。而如今,在这地火煞气的持续淬炼下,它正在朝着新的方向蜕变——“煞火之躯”。
“呼——哧——!”
付志元猛地从岩浆池中仰起头,大口呼吸,灼热的空气冲入肺腑,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却也带来澎湃的力量感。他睁开眼,赤红的瞳孔深处,隐隐有两簇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体表那些因承受煞气侵蚀而龟裂、焦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一种暗沉的赤铜色,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更加坚韧,对高温和煞气的抗性也更强。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爆响,拳锋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随意一拳挥出,砸在身旁一块凸出的、被煞气浸润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煞岩”上。
“砰!”
沉闷的巨响。坚硬胜过精铁的火煞岩,竟被他一拳砸得碎石飞溅,中心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深达半寸!拳印边缘,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熔融痕迹。
“力量提升了三成左右,对地火煞气的抗性和亲和度大幅增加,皮肤韧性和强度也显著提升……‘煞火之躯’的雏形,算是成了。”付志元心中评估。这还只是初步适应,若能更进一步,将煞气真正炼化入体,与“不死魔躯”本源结合,或许能诞生出更强大的神通,比如……操控地火煞气?或者获得类似“焚炎”的属性攻击?
不过,修炼到此,也遇到了瓶颈。单纯浸泡吸收地火煞气,效率开始变慢。身体的“适应”似乎达到了一个阈值,需要更强的刺激,或者……更高质量的“养料”。
“地火煞气的源头,是这熔渣场下的地脉火眼。那里煞气更精纯,但也更狂暴,据说还有煞气凝聚成的‘火煞精’乃至‘地火煞灵’存在,危险无比。以我现在的‘煞火之躯’雏形,贸然深入,恐有性命之危。”付志元沉吟。
他需要更好的修炼法门,或者能辅助炼化、提纯煞气的丹药、矿物。而这些,都需要更多的血晶,或者……更高的地位。
“工分攒得差不多了,加上之前擂台赢的和售卖战利品所得,应该够换取一枚‘熔铁城’的临时居住令牌和一次进入‘地火塔’下层修炼的机会。”付志元从岩浆池中站起身,暗红色的浆液顺着赤铜色的肌肤滑落。他走到池边,拿起一件简陋的、浸满汗渍和灰烬的粗布衣服套上,遮住了精悍的身躯。
“地火塔是熔铁城官方掌控的修炼之地,据说塔底直通地脉火眼,煞气质量远非这外围熔渣场可比。而且塔内还有专门辅助炼化煞气的阵法,甚至有几率获得地火煞气中孕育的稀有材料‘地火晶’。”
“更重要的是,获得临时居住令牌,才算真正在熔铁城站稳脚跟,有机会接触更高级的任务、情报和资源,也能更安全地打探关于‘血焰部’和‘噬魂部’大战的消息,寻找进一步磨砺自身、获取‘绝世之能’的机会。”
打定主意,付志元离开修炼区域,朝着熔渣场外围的工棚和结算点走去。
熔渣场占地极广,如同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和火光的疮疤,贴在熔铁城边缘。数以万计的魔族苦工在此劳作,大多是些血脉低下、无依无靠的低等魔物,被城中的大势力驱使,开采、熔炼富含地火煞气的矿石,提炼出“火煞铁”等材料,供城中炼器、布阵、修炼之用。工作环境恶劣,伤亡率极高,但为了生存和一点点修炼资源,仍有无数魔族前仆后继。
付志元混迹其中,毫不显眼。他这具“赤魁”的魔身本就属于中低等魔族,加上他有意收敛气息(主要是“不死魔躯”的异状),看起来就是个比较拼命的普通苦工。
来到结算点——一座用黑石垒砌、散发着汗臭和金属锈味的简陋石屋。里面有几个穿着皮质护甲、眼神凶狠的监工,以及一个负责记录、结算的、长着蜥蜴般脑袋的账房先生。
“编号丙七四五,结算工分,兑换临时居住令和地火塔修炼资格。”付志元将代表自己身份的、一块刻有编号的粗糙铁牌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
蜥蜴头账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拿起铁牌,在一本厚重的、油腻的账簿上查找、计算。旁边的几个监工也投来目光,带着审视。一次性兑换临时居住令和地火塔资格,在这底层苦工中可不多见,意味着这家伙要么攒了很久,要么……有额外收获。
“丙七四五……嗯,工分累计一千二百点。临时居住令,八百点。地火塔下层一日修炼资格,四百点。刚好。”蜥蜴头嘶哑着声音说道,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黑沉沉、刻着熔铁城徽记(交叉的铁锤与火焰)和简单符文的铁牌,以及一块暗红色、触手温热的石质令牌,推了过来。“居住令有效期三月,到期需续费或完成指定任务延续。地火塔令牌,滴血激活,限本人使用,明日辰时凭此令至内城地火塔入口核验进入,过时作废。”
付志元接过两枚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居住令中微弱的禁制波动,以及地火塔令牌中蕴含的一丝精纯地火气息。他划破指尖,将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滴在地火塔令牌上,令牌表面红光一闪,浮现出一个与他编号对应的微小符文,随即隐没。
“下一个!”蜥蜴头不再看他,喊道。
付志元收起令牌,转身离开石屋。他需要先找个地方清洗一下,换身稍微体面点的行头,然后去内城寻找落脚处。熔铁城分内城和外城,外城混乱肮脏,是苦工、流民、小商贩和亡命徒的聚集地;内城则相对有序,由城主府和几大势力掌控,有基本的规矩,当然,消费也高得多。
就在他走出石屋不远,穿过一片堆积如山的矿渣区时,三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三个魔族,都是人形,但体表覆盖着鳞片或骨刺,气息凶悍,眼神不善。为首的独眼魔壮硕如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子,听说你刚兑换了居住令和地火塔资格?挺阔气啊。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血晶花花?”
付志元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这种拦路打劫的戏码,在熔渣场外围并不少见。很多苦工攒了点家当,还没来得及享用,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我没有血晶。”付志元淡淡道。他确实没带多少血晶在身上,大部分都换了工分。
“没有?”独眼魔狞笑,“那就把居住令和地火塔令牌交出来!别逼老子动手,你这小身板,可经不住几下。”
另外两个魔族也嘿嘿笑着围了上来,封住了付志元的退路。
付志元目光扫过三人。独眼魔大概是筑基中期(魔族的魔卒级)水准,另外两个是筑基初期。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初步成型的“煞火之躯”和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战技,解决他们不难。但麻烦的是,一旦动手,可能会引来更多注意,甚至惊动监工或城内卫兵。他初来乍到,不想节外生枝。
“令牌已滴血认主,你们拿去也无用。”付志元依旧平静。
“少废话!认主了也能卖!再不交,死!”独眼魔失去耐心,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刀锋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显然淬了毒。
另外两个魔族也同时出手,一个挥爪掏向后心,一个甩出带着倒刺的骨鞭,缠向双腿。配合默契,显然是惯犯。
付志元眼中寒光一闪。既然避无可避,那就速战速决!
他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鬼头刀撞去!在刀锋及体的瞬间,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暗红色的拳头后发先至,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独眼魔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独眼魔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付志元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断裂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拧,将其庞大的身躯带得踉跄前扑,同时抬膝,狠狠顶在其腹部!
“呕——!”独眼魔眼珠暴突,胆汁都吐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矿渣堆上,碎石滚落,瞬间被掩埋了小半,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魔族的攻击才刚刚到位。
付志元解决独眼魔后,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鬼魅般一侧,避开掏向后心的利爪,同时右腿如鞭,带着暗红色的残影,扫向使用骨鞭魔族的腰部!
“啪!”
那魔族只觉腰部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抽中,剧痛伴随着灼烧感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骨鞭脱手,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
剩下那个利爪魔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付志元岂能让他逃走报信?脚下一块碎石被踢出,如同暗器般呼啸射出,精准地命中其后脑。
“噗”一声闷响,那魔族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三个筑基期的魔族劫匪,在付志元手下没撑过一轮。
付志元面无表情,走到矿渣堆旁,扒拉出奄奄一息的独眼魔,从他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兽皮口袋,又去另外两具“尸体”上搜刮一番,得到了一些零散的血晶、几瓶劣质疗伤药、以及几件不值钱的零碎。
他将血晶和有用的药品收起,其他东西连同那三具尸体(还没死透,但离死不远),一脚一个,踢进了旁边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毒烟和热浪的废弃冶炼坑里。坑内残留的高温和毒气,足以将一切痕迹抹除。
做完这些,付志元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几只苍蝇,继续朝着内城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暮色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更高的矿渣山顶部,一道笼罩在黑色斗篷中、身形模糊的身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斗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玩味的低语:
“‘煞火之躯’的雏形……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还有那隐匿极深、连我都有些看不透的肉身本源……赤魁?有点意思。”
“或许,是个不错的……棋子。”
黑影悄然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付志元对此一无所知。他顺利进入内城,用剩余的血晶租下了一间狭小但干净的石屋,暂作栖身之所。然后,他清洗休整,换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开始为明日进入地火塔做准备。
他知道,地火塔之行,将是他在熔铁城站稳脚跟、提升实力的关键一步。而冥冥中,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已经开始向他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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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劫线:凡间·江南林家
夜已深沉,林家后宅偏僻小院的厢房内,烛火摇曳。
林元(付志元)放下手中那本描绘着九尾天狐与九头魔物大战的残破古籍,揉了揉眉心。自从白日里从陈子安处听闻大伯父生意遇困、可能加紧对大房(及他们三房)的压榨后,他便有些心神不宁。此刻看着这古籍中的神话大战,不知怎的,竟隐隐有种心悸之感,眉心那淡金色的纹路也微微发热。
“是错觉吗?还是说……这纹路,真的与这些上古神话有关?”林元心中疑惑更深。他按照脑海中那些浮现的、关于呼吸吐纳的碎片记忆,尝试静心调息,眉心那灼热感才渐渐平复。
窗外,云筝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小院一片寂静。
林元吹熄烛火,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药材小生意的构想,在陈子安和豆芽儿的帮助下,已初步铺开。陈子安利用家中关系,以极低的价格,从相熟的药农和散户那里,稳定收购一些炮制好的常见草药。豆芽儿则负责联络玲珑阁的掌柜,以及几家愿意尝试他们“药茶包”、“清凉膏”、“驱蚊散”的小店铺。林元自己,则根据一些流传的简易方子和自己琢磨的配比,进行初步的加工、分装,并设计了简单的包装。
生意不大,利润也薄,但胜在稳妥,且能惠及一些贫苦的采药人和小贩,也能为他和母亲柳氏,开辟一条相对独立的财路,不至于完全仰人鼻息。更重要的是,通过接触药材,林元能更方便地获取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尝试缓解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弱症”。
但大伯父那边的威胁,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剑。林家以盐业起家,近年来生意受官府管控和私盐冲击,日渐艰难。大伯父林承宗为人刻薄寡恩,急功近利,为了维持家族表面光鲜和填补亏空,对内压榨各房已是常态。他们三房孤儿寡母,又无甚依仗,向来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必须尽快让药材生意走上正轨,多攒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与云筝姐姐的‘玩具’生意,也不能丢,那是目前最稳定的收入来源。”林元暗忖,“或许……可以尝试将药材生意与‘玩具’结合?比如,制作一些带有安神草药香囊的布偶?或者能发出清心宁神声音的小乐器?”
他思维发散,想着各种可能。忽然,他听到隔壁小院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以及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闷哼。
是云筝姐姐的院子!
林元心中一紧,立刻从床上坐起,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只能看到云筝小院的轮廓。并无灯火,也无人影。但那声闷哼,他确信没有听错。
难道有贼?还是……林元想起云筝那神秘的身份,以及她那偶尔流露出肃杀之气的琴音。这位邻居,恐怕并非普通的落魄琴师。
他犹豫了一下。以他这病弱之身,贸然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但若是云筝姐姐真有危险……
就在他纠结之际,隔壁院墙的阴影处,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狸猫般翻出,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黑影似乎受了伤,落地时身形微晃,用手扶了一下墙,随即迅速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中,方向……似乎是城外?
看身形,很像云筝,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加……矫健?
林元屏住呼吸,等那黑影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隔壁依旧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退回床上,心绪难平。云筝姐姐……到底是谁?她深夜受伤外出,所为何事?
这一夜,林元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晨,林元被母亲柳氏轻声唤醒。柳氏眼圈微红,似乎哭过,但强打着精神,为他端来早餐。
“元儿,快些吃,吃完娘有话跟你说。”柳氏声音有些沙哑。
林元心中一沉:“娘,怎么了?”
柳氏坐下,叹了口气,低声道:“方才,大房那边的赵嬷嬷又来了。说……说家族生意艰难,各房都需出力。大老爷发话,让我们三房,将城西那间陪嫁铺子……让出来,由家族统一经营,贴补公用。”
城西那间铺子,是柳氏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地段尚可,租给一户老实本分的布商,租金是母子二人重要的生活来源。若被收走,他们日后生计将更加艰难。
“他们怎能如此!”林元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怒火。这分明是巧取豪夺!
“娘跟他们理论,可赵嬷嬷说,这是家族决议,若不从,便要以‘不孝不悌、罔顾家族’的罪名,将我们母子……赶出林家祖宅。”柳氏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赶出祖宅?那就意味着彻底被家族抛弃,失去宗族庇护,在这世道将更加艰难。
林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大伯父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打通了族中其他长辈的关节。
“娘,别急。”林元握住柳氏冰凉的手,温声道,“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我们手上,他们强夺不了。至于家族决议……明日我便去寻族长爷爷(林元祖父的弟弟,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之一,为人还算公允)陈情。再不行,我们便去衙门,告他们一个强占家产之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更丢脸!”
柳氏被儿子眼中的坚定和冷意吓了一跳,随即又是心疼:“元儿,你还小,莫要冲动。得罪了大房,我们日后……”
“娘,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林元打断道,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决断,“此事交给儿子处理。您放心,我不会蛮干。另外,我们的‘小生意’已经开始赚钱了,即便铺子真的保不住,我们也饿不死。甚至……离开林家,未必是坏事。”
柳氏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那个从小体弱多病、需要她时刻呵护的孩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担当。
“元儿……”柳氏哽咽,最终点了点头,“娘听你的。只是……千万小心。”
安抚好母亲,林元匆匆吃完早饭。他先去了隔壁小院,叩响了云筝的院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云筝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但神情依旧恬淡,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元弟弟,这么早,有事吗?”云筝轻声问道,声音依旧悦耳。
林元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又瞥了一眼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尖似乎有些细微的、不正常的颤抖。
“云筝姐姐,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林元关切地问。
云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无妨,昨夜偶感风寒,有些乏力罢了。弟弟有心了。”
风寒?林元心中疑虑更深。以云筝姐姐表现出来的体质(能制作精巧玩具,手极稳),不像是轻易染病之人。而且,昨夜那黑影和闷哼……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道:“那姐姐好生休息。小弟家中有些琐事,这几日可能不便过来商讨‘新品’,图纸和物料,我会从老地方(狗洞)递过来,姐姐有空再看便是。”
云筝点点头:“好,你自去忙。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谢谢姐姐。”林元行礼告辞。离开时,他隐约闻到云筝身上,除了那惯有的清冷竹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类似金创药的苦涩气味。
果然受伤了。林元心中确定。云筝姐姐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但至少目前看来,她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多有回护。这或许……也是一份机缘,或者一层保障?
离开云筝小院,林元没有立刻去找族长,而是先去了城南,找到了正在一家小茶馆后院清点药材的陈子安,以及跑得满头大汗、刚刚送完一批货的豆芽儿。
他将家中变故简单说了一遍。
陈子安听后,胖胖的脸上露出愤慨之色:“林伯父这也太过分了!那铺子是柳姨娘的嫁妆,凭什么说收就收!元哥儿,你说,要我们怎么做?我爹在衙门有个远房表亲当书吏,或许能递上话?”
豆芽儿也急道:“元少爷,需要银子打点吗?我这儿还有之前攒的一点……”
林元心中感动,摆手道:“暂时不用。子安,你帮我留意一下,近来衙门里可有什么关于盐务、或者大家族产业纠纷的新风声?尤其是与我大伯父有关的。豆芽儿,你这几日多跑跑玲珑阁和我们那几家小铺子,把账目和回款理清楚,我们手上的现钱要心中有数。”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林元压低声音,“我们的药材生意,或许要加快脚步了。子安,能否想办法,再多联系几家可靠的药源?种类可以更丰富些,价钱好商量。豆芽儿,你打听一下,除了玲珑阁,还有哪些商铺可能对我们的‘药茶包’、‘清凉膏’感兴趣,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聚集的客栈、车马店。”
陈子安和豆芽儿眼睛一亮,知道林元这是要扩大生意,增加底气,连忙点头。
安排妥当后,林元又去了一趟玲珑阁,与相熟的掌柜交割了上一批玩具的货款,并预定了下一批的材料。他手中可用的现银,又多了几十两。这在这江南小城,已不算小数目。
做完这些,已是午后。林元深吸一口气,朝着林氏宗祠方向走去。他要去见那位很少管事、但德高望重的族长爷爷。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但他已无退路。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关于他,关于林家的风波,也正悄然酝酿。
林家大伯父林承宗的书房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低声禀报:
“老爷,三房那病秧子小子,今日去了城南见了陈家的胖小子和玲珑阁的一个小丫头,又去了一趟玲珑阁,现在……正往宗祠方向去,看样子是想找老族长。”
林承宗放下手中的账本,冷哼一声,三角眼中闪过阴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以为攀上点小生意,就能跟本老爷叫板了?老族长年事已高,早不管事,去了也是白去。你去,给王主簿递个话,就说我晚上在‘醉仙楼’设宴,有要事相商。另外,让赵嬷嬷再去三房一趟,告诉柳氏,若三日内不主动交出铺子地契,就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顾兄弟情分了!”
“是,老爷。”管家躬身退下。
林承宗走到窗边,望着宗祠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跟我斗?小子,你还嫩了点。这林家,迟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至于你们孤儿寡母……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了。”
窗外,天色阴沉,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凡间江南,暗流汹涌。一场关乎家产、亲情与人心的争斗,悄然拉开序幕。
而林元不知道,他这看似寻常的家族内斗,因其体内“九天应劫”的命格牵引,以及眉心那神秘的淡金帝纹,正隐隐与远方青丘的波澜、魔域的煞火,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跨越时空的微妙共鸣……
(第二十二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