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还没喝完，使者就到了。

　　慕容雪的消息传来时，林小凡正坐在功德银行的废墟上，手里捧着小禾新泡的茶。茶汤金黄，入口微苦，回甘绵长。小禾说这茶叶是从凤凰族圣地带来的种子，在孤峰上种出来的，她给它取名叫“涅槃”。林小凡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因为喝了这茶的人，都像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林小凡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苏媚从铜镜中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来了，在山脚下。一个人，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镜老人说，他的修为——看不透。”凌霜按剑起身，沈清歌从主峰方向飞了过来，落在小楼前的空地上，短剑已经出鞘了半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小凡身上。

　　林小凡把茶杯放在废墟的石块上，站起身。“让他上来。”

　　山路上，那个人一步一步走上来。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出高矮胖瘦，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是银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面打磨光滑的镜子。镜面中倒映出孤峰的影子——废墟、金雾、还有那些站在废墟上的人。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掀起了斗篷的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像是没有血肉的手腕。

　　使者走到孤峰顶上，在距离林小凡五丈远的地方停下。银色眼睛扫过所有人——小禾的金色火焰、凌霜的黑剑、沈清歌的短剑、苏媚的铜镜、慕容雪的算盘，最后落在林小凡身上。

　　“功德之主。”他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合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万界联盟，命你交出功德体系的核心——那只木鱼。否则，万界联盟将视你为公敌，诸天万界共伐之。”

　　小禾的火焰亮了一下，凌霜的剑尖抬了半寸。林小凡伸手拦住了她们，看着使者的银色眼睛。“万界联盟？谁组的盟？谁定的规矩？谁给你们的资格来收我的东西？”使者沉默了片刻，那几只声音叠在一起的合声再次响起：“万界联盟，由三千世界的天道共同组建。功德体系属于万界，不属于个人。初代功德之主林渊擅自将功德体系据为己有，万界联盟没有追究。如今你继承了林渊的一切，却变本加厉，以功德体系威胁万界的安全。昨日，你强行瘫痪功德体系三息，导致万界大乱。仙界飞升通道断裂，魔界心魔劫反噬，佛界功德金光消失。此等行为，已触犯万界公约第七条——‘任何个人或势力，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预功德体系的正常运转。’”他从斗篷中取出一卷金色的卷轴，展开。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文字的样式不停变化，仙界、魔界、佛界、妖界、修罗界……每一个世界的文字都在上面闪烁。“这是万界公约，三万年前由三千世界的天道共同签署。林渊，也是签署者之一。”

　　林小凡接过卷轴，扫了一眼。是真的。镜老人在意识中确认了这一点。“功德之主，万界公约是真的。初代确实签过。”林小凡把卷轴还给使者。“三万年前的规矩，管不了今天的事。你们要功德体系的核心，可以。拿东西来换。”

　　使者的银色眼睛闪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第一，我要凤凰族大长老凤天行，永远不得踏出凤凰族圣地半步。第二，我要万界联盟承认功德银行的合法性。第三——”林小凡顿了顿，“我要你们告诉我，三万年前，初代功德之主林渊，到底是怎么陨落的。”

　　使者的银色眼睛剧烈地闪了几下，那几个声音同时开口，带着一丝怒意：“功德之主，你没有资格谈条件。万界联盟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命令你。交出功德体系的核心，否则——”

　　“否则什么？”

　　使者没有回答。他从斗篷中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掌心朝上。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灰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个缩小的世界正在崩塌——山川断裂，河流倒流，生灵在哀嚎。“这是万界联盟对‘公敌’的惩罚。功德体系一旦锁定了某个目标，就会自动切断目标与万界的所有功德联系。你的功德池会枯竭，你的功德银行会崩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你而失去功德体系的庇护。”

　　林小凡看着那团灰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镜老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镜老人的声音很沉重。“是真的。万界公约有‘公敌’条款。一旦被认定为公敌，功德体系会自动切断目标与万界的一切功德联系。你的功德池、功德银行、甚至虚拟木鱼，都会失去作用。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小禾的凤凰血脉也会被压制，凌霜的修为会跌落，慕容雪和苏媚的功法会失效，沈清歌的剑上的功德加持会消失。”林小凡握紧了拳头。“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

　　“除非万界联盟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投票，撤销对你的‘公敌’认定。”

　　“你觉得他们会吗？”

　　镜老人沉默了很久。“不会。他们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功德体系的核心，他们必须收回去。因为功德体系，本来就是万界的，不应该被一个人掌握。”

　　林小凡松开了拳头。他看着使者手中的那团灰色光芒，笑了。“你们可以拿走功德体系。但拿走之后，谁来管万界门？谁来为诸天万界提供功德通道？谁来镇压混沌禁区的空间裂缝？谁来阻止凤凰族的大长老？”

　　使者的银色眼睛闪了一下。“功德体系回归万界之后，一切会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林小凡的笑容冷了下来，“三万年前的那个原状？万界大战，诸天混战，生灵涂炭的原状？”

　　使者的声音冷了下来。“功德之主，你还有三息的时间考虑。三息之后，如果你不交出功德体系的核心，万界联盟将启动‘公敌’程序。”

　　“一。”

　　凌霜的剑完全出鞘，黑色的剑身上流转着杀意。小禾的火焰将整座小楼笼罩在内，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二。”

　　沈清歌的短剑发出清脆的嗡鸣。苏媚的铜镜照向使者。慕容雪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心。

　　“三。”

　　使者举起了手中的灰色光芒。就在这时，林小凡从怀里掏出了那只黑色木鱼。

　　不是虚拟的，是实体的、初代留下的那只黑色木鱼。他把木鱼放在掌心，举到使者的银色眼睛面前。“你要的就是这个？拿走。”

　　使者愣住了。银色眼睛剧烈地闪烁着，那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你……愿意交出？”

　　“我说了，拿东西来换。”林小凡收回木鱼，“但你没带东西来。你只带了威胁。所以我不换。你要发动‘公敌’程序，尽管发动。但我告诉你，功德体系的核心在我手里，我就是功德体系。你切断了功德体系与万界的联系，就等于切断了万界与功德的联系。你切断了联系，万界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使者的银色眼睛闪了很久很久。那只举着灰色光芒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功德之主，”那几个声音同时响起，这一次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林小凡没听过的语气——疲惫。“你比林渊难对付。”

　　林小凡把黑色木鱼收回怀里。“因为我不是他。”

　　使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走到山路拐角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万界联盟，会重新考虑对功德之主的态度。但你的时间不多。三个月后，万界联盟会召开大会，讨论功德体系的归属。届时，三千世界的天道都会出席。如果你拿不出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功德体系，还是会被收回。”

　　他走了。黑色斗篷消失在暮色中。

　　孤峰上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小凡。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功德印记——那枚金黑交织的太极图。印记暗淡了很多，几乎要消失了。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功德，而是因为万界联盟的“公敌”程序虽然没有启动，但功德体系已经感知到了威胁，开始自我收缩。功德池的上限从十万降到了八万，功德银行里储存的功德也在缓慢蒸发。

　　“三个月。”林小凡抬起头，看着南方天际那团正在消散的红色云层，“三个月后，我要让三千世界的天道，亲口承认功德银行的合法性。”

　　小禾把茶杯递给他。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