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越过山头，孤峰上的空气就开始震颤。

　　不是风，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共鸣。整个清虚宗的灵气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弱的偏移——不是向主峰汇聚，而是向那座被遗忘了上百年的孤峰流动。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主峰上闭关的掌门玉清真人。

　　他睁开眼，神识瞬间覆盖全宗。灵气流动的轨迹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所有的灵气都在朝着孤峰的方向倾斜，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那里形成。

　　“又是那个杂役？”

　　玉清真人眉头紧锁。上次林小凡功德池溢出、引发“天地馈赠”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无灵根的杂役，三天之内连破四境，还把全宗的功德值吸走了一大批，这种妖孽般的存在，是福是祸他看不透。所以他选择把林小凡“流放”到孤峰——不是惩罚，是观望。

　　但现在，连灵气都开始往孤峰跑了。

　　玉清真人站起身，走出洞府。

　　“来人，备驾。”

　　孤峰上，林小凡盘腿坐在破屋门前，眼睛紧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功德池满了。

　　三千功德值，一丝都装不进去了。每敲一下木鱼，功德数字都会跳一下，从3000跳到3001，然后瞬间又跌回3000——溢出的那1点功德，被虚拟木鱼自动“排出”了。

　　排出的功德化作了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从他的皮肤毛孔中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功德溢散”。

　　天书在他怀里自动翻开，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地浮现：

　　“功德池满，溢散开始。溢散之功德将自动化为万界通道的养料，维持通道稳定。溢散速度：每敲击一次，溢出1功德。通道承受上限：每道门100功德。当前已开启之门：1道。可再开之门：待定。”

　　林小凡没时间看天书。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个虚拟木鱼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它的金色光芒从柔和变得刺眼，表面的电路板纹路开始旋转，像是一个精密的齿轮组开始运转。

　　“轰——”

　　一声闷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虚拟木鱼的金光炸裂成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又同时停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墙上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是一道，是一道接一道。

　　林小凡“看”到了那些裂缝。它们悬浮在意识空间的无尽黑暗中，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出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是他溢散的功德。

　　“这就是……万界门？”

　　他数了一下——十三道裂缝。

　　天书上的字迹变了：

　　“第二道门开启。功德池溢出功德1300，转化为万界通道1300个单位。当前可承载万界之门：13道。门开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倒计时开始：59:59。”

　　一个时辰。

　　十三道门。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壮观的景象。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孤峰上空，蔚蓝的天幕上出现了十三道裂缝，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天上划了十三刀。裂缝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裂缝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光点在闪动，像是另一片星空。

　　第一道裂缝里，掉出了一把剑。

　　不，不是剑，是一把残缺的长枪。枪杆断成了两截，只有枪头和一小截枪杆连在一起，枪头上沾着黑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但就是这么一把破烂，从裂缝中坠落的时候，发出的破空声尖锐得像是在哭。

　　林小凡伸手接住了它。入手滚烫，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功德值：3000→ 3010。（修复反馈）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第二道裂缝里掉出了一块晶石，拳头大小，通体紫色，内部有闪电在游走。第三道裂缝掉出了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字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每个字都在发光。第四道裂缝掉出了一颗种子，拇指大小，外壳漆黑如墨。第五道……

　　“嘭——嘭——嘭——”

　　东西掉落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垃圾。有的砸在屋顶上，把本就破旧的茅草屋顶又砸了几个洞；有的落在院子里，把青石板砸出坑；有的一路滚下山坡，林小凡不得不跑下去捡。

　　十三道裂缝，掉了十三件东西。

　　林小凡把它们全部搬到破屋前，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他喘着粗气，看着这堆“垃圾”，嘴角慢慢咧开。

　　之前四件，他一晚上没睡好，天天想着怎么处理。现在直接来了十三件——加上之前的四件，他屋里已经有十七件来自诸天万界的物品了。

　　“我这是……开了个万界杂货铺？”他自言自语。

　　天书翻到了新的一页，开始逐件标注：

　　残枪“破晓”——来自修罗界，上古战场的遗物，枪灵已死，需功德温养复苏。功德反馈：每修复1功德，需投入100功德。

　　紫霄雷晶——来自仙界，雷属性修炼至宝，可助雷灵根修士突破瓶颈。功德反馈：10。

　　无名竹简——来自妖界，记载了失传的妖族的锻器之术，文字需妖气才能解读。功德反馈：20。

　　墨色种子——来自魔界，魔界灵植“噬灵藤”的种子，以灵气为食，成熟后可吞噬方圆百里的灵气。危险。功德反馈：50。

　　……后面的八件，天书一一作了注释，有丹药、有符箓、有法器碎片、有异兽骨骼，甚至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普通石头的“界石”——天书说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坐标信标，只要滴血认主，就能直接传送到那个世界。

　　林小凡看着这块石头，心跳漏了一拍。

　　坐标信标？传送？

　　也就是说，通过这些万界之物，他不仅可以“进货”，还可以“出货”——甚至自己过去？

　　他正要深入研究，一声鹤唳从远处传来。

　　林小凡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白鹤从主峰方向飞来，鹤背上站着一个人。白发、白袍、手持拂尘，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清虚宗掌门，玉清真人。

　　白鹤在孤峰上空盘旋了一圈，缓缓降落。

　　玉清真人从鹤背上走下来，目光扫过破屋、扫过院子里的坑洞、扫过地上那一排来自诸天万界的物品，最后落在林小凡脸上。

　　“林小凡。”

　　“掌门。”林小凡低头行礼。

　　玉清真人没有立刻说话。他走过那排物品，每经过一件，眉头就皱紧一分。走到最后一件——那块“界石”——面前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弯腰捡起界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神识探入。

　　三秒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这是……坐标信标。”他的声音很低，但林小凡听得很清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坐标信标。”

　　他猛地转向林小凡：“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林小凡如实回答：“知道。滴血认主，就能传送到那个世界。”

　　玉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将界石放回原位，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林小凡从未听过的疲惫：“清虚宗开派三千年，历代掌门都在寻找连通诸天万界的方法。古籍上记载，上古时期天玄大陆和万界是连通的，后来因为一场大战，通道全部关闭。关闭之后，天玄大陆的修炼资源越来越匮乏，飞升的成功率越来越低。”

　　他看着林小凡。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是历代掌门想做而做不到的？”

　　林小凡摇头。

　　“你不知道，”玉清真人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你的名字会在整个天玄大陆流传。”

　　“因为昨天，合欢宗传讯给我，说她们的圣女要来清虚宗‘拜访’。”

　　“点名要见你。”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声。

　　苏媚。她来真的。

　　玉清真人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林小凡，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也不问你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的存在，会给清虚宗带来灾祸吗？”

　　林小凡抬头看着玉清真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担忧，但没有敌意。

　　“不会。”他说，“掌门，我不会主动害任何人。但如果有人要来害我，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玉清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转身，走回白鹤背上，“合欢宗的圣女，让她见你。但记住——她是外人，不要什么都告诉她。”

　　白鹤展翅，腾空而起。

　　玉清真人走了。

　　林小凡看着白鹤消失在天际，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排万界之物，又看了看天空正在缓缓闭合的十三道裂缝。

　　一个时辰快到了。

　　功德池的溢出速度在减慢，溢散的功德从金色光点变成了淡金色的薄雾，薄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被那些裂缝吸收。

　　天书上的倒计时：00:03:12。

　　三分钟后，十三个裂缝会全部关闭。一天后，第三道门会开。到时候又会是十三道裂缝，又是一批新的万界之物。

　　他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分类、储存，甚至——利用起来。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林小凡转身，看向山路的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正沿着石阶向上走来。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色长裙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在散步。

　　但林小凡知道，她不是来散步的。

　　苏媚，合欢宗圣女，元婴期修士，来了。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执法堂制服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凌霜，手按剑柄，面无表情。

　　更远处的灵药园里，小禾蹲在地上，双手按着胸口。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不是害怕，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

　　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但伤口下面的那一小块皮肤，正在发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像火一样的烫。

　　小禾低头看着掌心，她隐约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红色的光，像岩浆，像凤凰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