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角洲:从侦察兵杀穿全球雇佣兵

第9章 选择

  天没亮。

  沙漠的夜晚没有边际,黑得像一块被泼了墨的画布。唯一的光源是头顶的银河,冷白色的星光洒在沙地上,勉强能分辨出沙丘的轮廓。

  搜索队的车灯一直在身后。

  不是跟丢了。是故意保持距离。

  林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每隔几分钟回头看一眼。车灯一共三组,呈扇形分布,像一只慢慢合拢的手掌。他们在驱赶——把逃跑的人往某个方向赶,而不是急着抓住。

  往哪个方向?林深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地形图。东北方向是尼日尔边境,但边境线上有哈夫克的检查站。西北方向是纵深沙漠,进去就出不来了。正东方向是一条干河谷,两侧是低矮的石山,是伏击的好地方。

  搜索队在把他们往干河谷的方向赶。

  那里有一个陷阱。

  “停。”林深举起拳头。

  五个人停下来。顾北架着李维,喘得厉害。李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H-002站在稍远的地方,赤着的脚在沙地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车灯的方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变化——不是恐惧,是警觉。

  鹰站在队伍的另一侧,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从废墟出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从最后面走到了侧面,又从侧面走到了和林深平行的位置。

  林深注意到了,但没有挑明。

  “不能继续往东了。”林深说,“他们在把我们往干河谷里赶。那里有埋伏。”

  “那往哪走?”顾北的声音有些哑。

  “往北。翻过那片石山,越过干河谷的上游,从北面绕过去。”

  “北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沙漠。但至少没有伏兵。”

  顾北看了一眼李维。李维的腿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裤管被血和脓液浸透,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他不能再走了——至少不能以这种速度再走。

  “你带他们先走。”林深脱下战术背心,把里面的弹匣和手雷掏出来,重新整理。“我断后。”

  “你一个人?”顾北皱了一下眉。

  “一个人够了。”

  顾北没有和他争。她把李维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对H-002说:“你帮我扶另一边。”

  H-002看了林深一眼,然后走过来,用那只瘦削但有力的手扶住了李维的另一条胳膊。

  三个人向西北方向的石山走去。

  鹰没有动。

  林深看着鹰。

  鹰看着林深。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你该走了。”林深说。

  “我听到了。”鹰说,“你让他们往北走。”

  “所以?”

  鹰没有回答。他把HK416的枪背带从肩上取下来,把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

  “我接到的任务里,有一条关于你的补充指令。”鹰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活着的优先级高于死了的。但如果不能活着带回去,‘主管’说,死的也行。”

  林深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你现在要执行那条指令?”

  鹰看着他,没有开枪。

  “我接到的任务是带回那个U盘和实验体。”鹰说,“你不是任务目标。你是变量。变量可以被排除。”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还没决定。”

  沙盘在林深意识中展开了一张三维地图,标注出了周围二百米内的所有地形、掩体和——两个人的弹道轨迹。

  HK416,7.62×51mm,有效射程六百米,现在距离五米。如果鹰扣动扳机,林深的身体会在子弹到达前完成一个左前滚翻的可能性是——沙盘给出了一个数字,林深没有去看。因为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上,任何规避动作的胜率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他靠的不是躲避。

  是他的左手一直握着一颗破片手雷,保险销已经拔掉,压杆被拇指死死按住。只要拇指松开,两秒后这颗手雷就会爆炸,把方圆五米内的一切都炸成碎片。

  鹰注意到了那颗手雷。

  “同归于尽?”鹰嘴角动了一下。

  “你试试。”

  两个人对峙了大约五秒钟。风从沙丘上吹过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

  鹰先动了。

  他把HK416的枪口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枪托朝前,朝林深递了过去。

  “拿着。”

  林深没有接。

  “什么意思?”

  “我跟你走。”鹰说,“不是因为我突然良心发现。是因为‘主管’让我全部销毁,但我开始怀疑——也许有些东西不应该被销毁。”

  “比如?”

  “比如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鹰说,“它有‘主管’没有告诉我的另一面。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林深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接过了枪。

  他松开了手雷的压杆——没有松到底,只松了一点点,然后把保险销重新插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一千遍。

  “走吧。”林深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车灯越来越近。

  两个人朝着石山的方向跑去。

  石山不高,最高处也就三四十米,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裂缝。林深和鹰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在半山腰的一块岩石后面找到了顾北他们。

  李维躺在一个天然的岩缝里,顾北正在用急救包里最后一卷纱布给他缠腿。H-002站在岩缝的入口处,像一尊雕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望着山下沙漠里正在接近的车灯。

  “他们上来了。”她说。这是她离开废墟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深趴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从岩石的缝隙往下看。

  三辆车。两辆轻型装甲车,一辆敞篷的军用皮卡,架着重机枪。车上下来大约十五个人,呈散兵线向石山推进。

  不是搜捕。是攻击。

  沙盘在意识中展开了战场环境图。

  【地形分析:石山,海拔42米,坡度25-35度,岩石覆盖率78%。天然掩体数量:12处。】

  【敌方数量:16人。装备:夜视仪、突击步枪、通用机枪、榴弹发射器。】

  【推荐战术:利用高度差和岩石掩护,逐层阻击。预计交战时间:45分钟。】

  四十五分钟。他们撑不了四十五分钟。弹药不够。

  林深清点了一下手头的装备:

  HK416,三个弹匣,共九十发。

  格洛克,两个弹匣,共三十一发。

  P226给了H-002,不知道还有多少子弹。

  手雷:两颗破片,一颗闪光,一颗烟雾。

  九十发步枪弹,在野外打一场防御战,最多撑十五分钟。如果敌人的进攻节奏快,十分钟都用不了。

  他需要每一发子弹都打死一个人。

  “你会开枪吗?”林深转头问H-002。

  H-002蹲在岩缝里,手里握着那把P226,正在检查膛室和保险。动作熟练得像刻在骨头里。

  “会。”她说。

  “多少人?”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但我知道我手里的枪有七发子弹。七发子弹,七个敌人。”

  林深看着她。

  这不是一个不会用枪的人说的话。这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射手说的。甚至不只是射手——是那种把射击当成呼吸的人。

  他数了数在场的战斗力:自己,鹰,顾北,H-002。顾北的数据分析能力在战场上帮不上忙,但她的枪法——他还没有验证过。

  “你用这个。”林深把格洛克递给顾北,“你会用吗?”

  顾北接过枪,拉了套筒,检查了膛室,然后把保险关上。

  “GSA的数据分析师在入职前要接受六周的火器训练。”她说。“我不是神枪手,但三十米内不会打偏。”

  林深点了一下头。

  四个枪手。九十发步枪弹,三十八发手枪弹。十六个敌人。

  数学上,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每一发子弹都要命中,而且每一发都要致命。

  第一波攻击在五分钟后开始。

  搜索队没有搞什么试探性的火力侦察。他们直接上了——从石山的南坡同时发起三个方向的进攻,每人间隔五到七米,利用岩石和沙丘作为移动掩护。

  林深在第一块岩石后面等着。

  HK416的瞄准镜里,第一个敌人的身影从一块巨石后面闪出来,弯腰跑向下一块岩石。距离大约八十米,移动速度中等,路径上有一个短暂的暴露窗口——大约两米宽的开阔地带。

  林深的准星在那个开阔地带等着他。

  敌人跑进开阔地带的一瞬间,林深扣下了扳机。

  一发。命中躯干。

  敌人的身体向前一栽,倒在了沙地上。

  林深没有看结果。他的枪口已经转向了第二个目标——在更左侧,正试图从一块矮石后面探出头来。

  又是一发。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敌人缩了回去。

  沙盘在他意识中快速更新敌人的位置。

  【左侧:3人,推进至70米线。右侧:4人,推进至75米线。正面:2人,停滞。】

  正面有人在停滞。不是在休息——是在架设支援火力。

  林深从岩石侧面探出头,果然看到了正面的情况:两个敌人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一人在架机枪,另一人在递弹链。

  通用机枪。如果让他们架起来,石山上这四十五米的高度优势将在两分钟内被打成筛子。

  “鹰,右侧。”林深快速下令,“别让他们靠近山脚。顾北,左侧,别打太急,省子弹。”

  鹰没有说话,但他的枪响了。三连发,右侧传来一声惨叫。

  顾北的格洛克也响了。单发,单发,单发——节奏很稳,像一个在靶场上打固定靶的新手。但在战场上,稳比快重要。

  林深把注意力拉回正面。

  机枪已经架好了。枪手正在调整两脚架的角度,副手已经把弹链装进了进弹口。

  两个人头并排趴在岩石上,距离大约九十米。

  林深把HK416的射击模式从半自动拨到了全自动。

  不是要扫射。是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两发,命中两个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一半,屏住。

  在全自动模式下扣了一下扳机——不是扣到底,是扣到临界点然后快速松开。

  两发。几乎同时出膛。

  第一发击中了机枪手的后脑。第二发——偏移了大约五厘米,打在了副手的肩膀和脖子之间的位置。

  两个人同时倒下。

  机枪手当场死亡。副手在岩石上翻滚,惨叫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被鹰补了一枪。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但敌人没有撤退。他们只是退到了山脚下,重新整队,等待增援。

  林深从岩石上缩回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呼吸。

  消耗了大约二十发步枪弹。杀了四个,伤了两个。还有十个左右。

  增援会来。从车灯的分布看,至少还有两辆车正在赶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系统显示凌晨四点四十三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深。”顾北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他爬过去。

  顾北指着山下的方向。不是敌人的位置——是另一条路。从石山的北坡下去,一路向下,穿过干河谷的上游,然后是一片平坦的戈壁滩。戈壁滩的尽头,有灯光。不是车灯,是固定的光源——一个村庄。

  “天亮之前到那里,就能找到车。”顾北说。

  林深看了一眼那条路。北坡比南坡陡,没有道路,全是碎石和松动的岩块,白天走都费劲,夜里走更危险。但如果不走,等增援到了,他们会被困死在这座石山上。

  “走。”他做了决定。

  五个人开始向北坡移动。

  李维几乎被两个人架着走了下去。鹰走在最前面探路,林深断后。

  北坡的碎石在他们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山下的敌人一定听到了,但他们在南坡,要绕过来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他们下到山脚了。

  下到山脚的时候,H-002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南坡的方向。那三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他们不会跟来了。”她说。

  林深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沙子里有东西。”她蹲下来,赤脚踩在沙地上,脚趾微微弯曲,像是在感受什么,“地雷。老式的,反步兵的。”

  林深看了一眼沙盘。沙盘上没有显示任何地雷的信息。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H-002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脚,“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深看着她站的位置。那里的沙子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没有理由怀疑她。

  “绕开。”林深说。

  五个人从北坡的底部向东绕了大约三百米,才重新折向北。H-002走在最前面,她的赤脚在沙地上无声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看不见的、安全的位置上。

  走到戈壁滩边缘的时候,鹰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有人。”他低声说。

  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人的轮廓,蹲在戈壁滩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不是哈夫克的人。那个人没有戴头盔,没有穿作战服,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像是普通的平民。

  林深从侧面包抄过去,HK416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人的后脑。

  “别动。”

  那个人转过了头。

  是一张当地人的脸,深色皮肤,浓眉大眼,大约四十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AK,枪口朝下,没有抬起来。

  他没有害怕。他看着林深的枪,又看了看林深的脸,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们是从钢铁厂来的?”

  林深没有回答。

  “我是来救人的。”那个人说,“有人给了我钱,让我在这个地方等。等一个中国人,带着一个女人。”

  林深看了看顾北,又看了看H-002。

  “谁让你等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个人说,“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他会在电话里告诉下一步。”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车呢?”

  那个人指了指戈壁滩的方向。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辆车的轮廓——一辆老旧的丰田皮卡,车身全是泥巴和划痕,但轮胎很新。

  “两万美金。”那个人说,“这是谈好的价钱。”

  林深没有两万美金。他看了看鹰。鹰拉开战术背心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沓钞票——不是美金,是欧元。粗略数了一下,大约一万五千。

  “不够。”林深说。

  “你杀了我,也拿不到钥匙。”那个人说。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人不怕死。在阿萨拉这种地方,不怕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疯子,一种是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

  他是第二种。

  “我们不需要钥匙。”H-002突然开口说话了。她走到皮卡车旁边,把手伸进驾驶座的车窗,在仪表盘下方摸了摸。

  两秒钟后,车灯亮了。

  发动机被启动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

  那个人站起来,看着H-002,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怎么做到的?”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H-002没有回答。她坐进了驾驶座,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动作自然得像开过无数遍。

  “上车。”她说。

  林深把手里剩下的美金扔给了那个人,不管够不够,然后拉开车门,跳上了皮卡的后斗。

  鹰和李维挤在后座。顾北坐在副驾驶。

  H-002开动了车。

  皮卡在戈壁滩上颠簸,扬起的沙尘在车灯前形成一片黄色的雾。远处的石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南坡的方向传来了枪声——哈夫克的人发现他们跑了,正在朝空无一人的山顶开枪。

  林深靠在车斗的铁栏杆上,看着天空。

  星星在褪色。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浅灰色的光。

  天快亮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虎口上全是磨破的皮和干涸的血。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在他意识深处,系统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地跳动。

  54%

  55%

  56%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某种东西的消失——不是记忆,不是感觉,是某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像水从指缝间流走,抓不住,看不见,只知道它在减少。

  也许鹰说得对。

  他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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