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白易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在城南一个不算新的写字楼里租了下来，一百二十平，年租金八万。装修是现成的，换了几盏灯，添了几张办公桌，又找了广告公司做了个门头——“苏南维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名字是林语熙取的，取了白易名字里的一个“易”字。

　　“易达，通达四方，好听。”林语熙在电话那头说这话的时候，白易正站在还没挂牌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营业执照。

　　“你比我有文化。”白易笑着说。

　　“那当然，我可是正经本科毕业。”

　　白易笑了笑，挂了电话，把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

　　这两百万是真金白银从卡里划出去的。说实话，签完字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放在三个月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LV2，每分钟20元，一天两万八千八，一个月八十六万。

　　这两百万，两个月多一点就能回来。

　　“白总，饮水机装好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易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叫赵敏，是他刚招的前台，长得清清爽爽，大专毕业，家在苏南下面的一个镇上。

　　“行，辛苦了。”白易说，“对了，让你发的招聘信息发了吗？”

　　“发了，智联和BOSS上都发了。目前收到三十多份简历，我已经初步筛选了一遍，符合条件的给您放桌上了。”

　　白易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

　　桌上果然摆着一沓简历，每一份上面都贴着赵敏手写的便利贴，标注了候选人的亮点和槽点。

　　这姑娘办事利索，白易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翻开简历，一份一份地看过去。会计、出纳、销售、行政——公司刚起步，除了他之外，什么都缺。

　　翻到第五份的时候，白易的手顿了一下。

　　简历上贴着一张证件照，鹅蛋脸，五官端正，眉目之间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干净气质。

　　学历那一栏写着：苏南师范大学，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本科。

　　工作经历：苏南县广播电视台，实习主持人，两年。

　　白易把简历翻到背面，上面是赵敏的笔迹：“这人超好看！！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强烈推荐！！”

　　三个感叹号。

　　白易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这份简历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看后面的。

　　但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了。

　　苏南县广播电视台，实习主持人，两年。

　　他想起了那个在小笼包店门口拎着两袋包子、走向白色卡罗拉的背影。

　　不会这么巧吧？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苏南电视台主持人”，搜索结果里跳出几张照片和一个简短的介绍。

　　沈若晴，苏南电视台《民生视点》栏目主持人。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打理成内扣的发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白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关掉手机，把那份简历放到了“待面试”那一摞的最上面。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的专业对口，工作经验也合适，跟别的没关系。

　　有事秘书干……

　　下午两点，赵敏敲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白易正靠在椅背上翻沈若晴的简历。

　　不是在看，是在翻。

　　翻了得有五遍了。

　　“白总。”赵敏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咖啡，美式，少冰，您要的。”

　　“嗯，谢谢。”

　　白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简历上那张证件照上。

　　赵敏没走，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白易抬起头。

　　“没有没有。”赵敏连忙摆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白总，那个沈小姐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公司的情况。”

　　“嗯，正常。”

　　“她还问了您。”

　　白易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问我什么？”

　　“问您多大年纪了，性格怎么样，好不好相处。”赵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我就如实说了，说您年轻，有干劲，对员工挺好的。”

　　白易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敏咬了咬嘴唇，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白易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二十六岁，91分，充电次数一次。

　　这组数据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中午。

　　说实话，他不缺钱。系统LV1每分钟进账10元，一天14400，一个月四十多万，躺着都花不完。再加上一次性奖励的一百万，他现在手里的现金足够在苏南这个小县城过上很好的日子。

　　他缺的是时间。

　　系统升级需要三个目标。林语熙是第一个，已经完成了。还剩两个坑位，填满之后系统升到LV3，奖励和收益都会翻倍。

　　LV3每分钟多少钱？40？还是50？

　　他没问，但系统面板上那个“距离下次升级：2/3”的提示，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意识深处，时不时地提醒他——任务还没完成。

　　白易把简历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语熙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包了饺子。”

　　白易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想起一件事。

　　上周从老家回来之后，他给老爹打了个电话，说下周带林语熙回去一趟，让老两口准备准备。

　　白德厚在电话那头“嗯”了好几声，最后说了一句：“易儿，你跟人家姑娘好好处，别的事情……别想太多。”

　　白易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

　　现在想起来，他爹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

　　知子莫若父。

　　白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

　　苏南县城不大，城南到城北开车二十分钟，城西到城东十五分钟。就这么大点地方，人和人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沈若晴明天来了，坐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工位上，每天抬头低头都能看见——

　　他能管住自己吗？

　　白易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语熙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周一下午六点，白易从公司出来，开车去林语熙家。

　　到的时候，林妈妈正在厨房里煮饺子，蒸汽把厨房的玻璃门糊了一层白雾。林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白易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

　　“吃点水果，饺子马上好。”

　　“谢谢叔叔。”

　　白易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颗橘子剥着。

　　林语熙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她走到白易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靠过来，脑袋搭在他肩膀上。

　　“今天忙不忙？”她问。

　　“还行，招了几个人。”

　　“男的还是女的？”

　　白易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都有。”

　　“漂亮吗？”

　　“什么？”

　　“女的，漂亮吗？”

　　白易侧头看了她一眼。林语熙正仰着脸看他，表情似笑非笑，眼睛里有一种半真半假的审视。

　　“没你漂亮。”白易说。

　　林语熙“哼”了一声，伸手从他手里抢走了一半橘子，塞进嘴里。

　　“算你识相。”

　　白易看着她吃橘子的样子，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干嘛？”林语熙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林语熙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白易你是不是找死？！”她拿起沙发靠垫就要打他。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白易笑着躲开，“不胖不胖，一点都不胖，好看得很。”

　　林语熙放下靠垫，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怀孕了当然会胖嘛……”

　　声音很小，但白易听见了。

　　他收了笑，伸手把林语熙揽进怀里。

　　“胖点好。”他说，“胖点好看。”

　　林语熙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林妈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白易吃了两盘，喝了半碗饺子汤，撑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小白，多吃点，看你瘦的。”林妈妈又往他碗里夹了几个。

　　“阿姨，我真吃不下了。”

　　“男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林妈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林语熙脸一红，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饺子。

　　吃完饭，白易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在客厅陪林爸爸下了两盘象棋。第一盘他赢了，第二盘他让了一匹马，输了。

　　林爸爸心情不错，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白，下周找个时间，把你爸妈约出来，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好，叔叔，我安排。”

　　白易下了楼，发动车子，往出租屋的方向开。

　　路过城南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他停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路边的公交站台，沈若晴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了那天在包子铺门口的低马尾，素颜，路灯下能看清她鼻梁上几颗淡淡的雀斑。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白易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

　　后视镜里，沈若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白易收回目光，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他没仔细听歌词，只记得旋律很慢，很轻。

　　回到出租屋，白易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标：林语熙】

　　【状态：受孕中】

　　【预计确认时间：5天】

　　【距离下次升级：2/3】

　　【系统提示：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潜在目标“沈若晴”，位于苏南县范围内，建议尽快接触。】

　　白易盯着这行“建议尽快接触”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面板，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林语熙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白易，我睡了哦，你也早点睡，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

　　白易回了一条：“好，晚安。”

　　林语熙又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白易看着那个表情包，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想一件事。

　　明天上午十点，沈若晴来入职。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白易到公司的时候，赵敏正在前台整理文件。

　　“白总早。”

　　“早。”

　　白易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九点五十五，赵敏敲门。

　　“白总，沈小姐到了，在接待室。”

　　“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

　　沈若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有一个小巧的蝴蝶结，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A字裙，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放了下来，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化了一点淡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整个人看起来比面试那天更柔和了一些，少了几分职业感，多了一些生活气息。

　　“白总早。”沈若晴站在门口，微微一笑。

　　“早，进来坐。”

　　沈若晴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昨天整理的一些想法，关于公司宣传方面的。”她把文件夹推过来，“不一定对，但您可以先看看。”

　　白易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方案，大概七八页的样子，内容包括公司VI设计、公众号运营、本地媒体关系维护等几个方面。谈不上多专业，但思路清晰，而且每一条都结合了苏南本地的实际情况。

　　看得出来，她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不错。”白易合上文件夹，“这些东西你可以慢慢落地，不着急。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赵敏会带你认识各个部门。”

　　“好的。”

　　白易站起来，带着沈若晴出了办公室。

　　“赵敏。”

　　“在呢白总。”

　　“这是沈若晴，新来的行政兼对外联络，你带她熟悉一下公司。工位安排在——”

　　白易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开放式办公区。

　　空位有三个。一个在角落里，靠窗，采光好但离他办公室最远。一个在茶水间旁边，人来人往，不太安静。还有一个在他办公室门口，是之前预留的行政岗位置，离他最近，直线距离不到三米。

　　“我办公室门口那个。”白易说。

　　“好的白总。”赵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意思，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沈若晴被安排在工位上，赵敏帮她领了办公用品，又带着她在公司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各个部门的同事。

　　公司目前人不多，加上沈若晴一共才七个。会计老周，五十多岁，在苏南做了二十多年财务，人很和气。出纳小陈，刚毕业的小姑娘，话不多但做事仔细。销售部两个人，都是白易从省城挖过来的，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看起来就很能干的样子。

　　转完一圈，沈若晴回到工位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

　　白易从办公室里出来倒水，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习惯吗？”

　　“挺好的。”沈若晴抬起头，笑了笑，“比我想象的要规范。”

　　“慢慢来，不着急。”白易端着水杯回了办公室。

　　一上午没什么特别的事。

　　沈若晴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看资料，熟悉公司业务。偶尔有人从她旁边经过，她会抬起头微笑着打个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

　　白易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一些杂事，看了看合同，回了几封邮件。

　　中午十二点，赵敏过来问他要不要订饭。

　　“不用，我出去吃。”白易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路过沈若晴工位的时候，她正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你自己带饭了？”白易随口问了一句。

　　“嗯，昨天晚上多做了点，今天带过来。”沈若晴打开饭盒盖子，里面是米饭、青椒炒肉和一小份西兰花，卖相不错。

　　“手艺挺好的。”

　　“凑合能吃。”沈若晴笑了笑，“白总您出去吃？”

　　“嗯。”

　　白易走出公司大门，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公司楼下的食堂味道一般，附近的外卖也没什么好吃的。他这段时间要么在外面随便对付一顿，要么干脆不吃。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零五分。

　　电梯到了。

　　白易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下午两点，白易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看到沈若晴正站在茶水间里，和赵敏聊天。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赵敏笑得前仰后合，沈若晴也笑，但笑得比较克制，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

　　白易从她们身后走过，赵敏立刻收了笑，喊了一声“白总”。沈若晴也转过身，点了点头。

　　白易应了一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目标：沈若晴】

　　【距离：3.2米】

　　【状态：符合条件，待接触】

　　距离3.2米。

　　这是他办公室到沈若晴工位的直线距离。

　　白易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面板，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但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

　　下午四点多，白易的手机响了。

　　林语熙打来的。

　　“白易，你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闺蜜从省城回来了，想见见你。”

　　白易靠在椅背上：“你闺蜜？叫什么？”

　　“苏晚晚。我跟你说过她的，你忘了？”

　　白易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好像确实听林语熙提过这个名字，但具体说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行，晚上几点？在哪儿吃？”

　　“六点半，城南那个新开的日料店，我订位了。”

　　“好。”

　　挂了电话，白易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外面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开了，沈若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白总，这是赵敏让我转交给您的，下周的采购清单，需要您签个字。”

　　白易接过文件，翻了翻，签了字，递回去。

　　沈若晴接过文件，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白总。”

　　“嗯？”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想问一下，公司有没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或者习惯？比如加班文化之类的，我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白易想了想，说：“不加班。”

　　“啊？”

　　“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否则不加班。苏南这小地方，晚上也没什么事做，早点回去休息。”白易顿了顿，“你要是想加班也可以，但没加班费。”

　　沈若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自然，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好的，明白了。谢谢白总。”

　　她转身出去了。

　　白易看着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语熙发了条消息。

　　“晚上日料店，我订束花送过去？”

　　林语熙秒回：“不用花，你人来就行。对了，苏晚晚单身，长得挺好看的，你别盯着人家看。”

　　白易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我什么时候盯着别的女人看了？”

　　“上次在商场，你看那个卖化妆品的柜姐看了好几秒，别以为我没发现。”

　　白易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件事。那次是陪林语熙买化妆品，他只是在看柜台上方的广告牌，根本没看柜姐。

　　但他懒得解释了。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只看你。”

　　“这还差不多。”

　　白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有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朋友，有一个刚起步的公司，有一个每分钟都在进账的系统，还有一个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素颜91分的行政专员。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也不知道断了之后，会怎样。

　　五点半，白易收拾东西准备走。

　　出了办公室，看到沈若晴还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在敲什么东西。

　　“还不走？”白易问。

　　“我把这个方案写完就走，大概还要十分钟。”

　　“行，别太晚。”

　　白易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沈若晴的声音。

　　“白总，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白易靠着电梯壁，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目标：沈若晴】

　　【素颜评分：91】

　　【充电次数：1】

　　【综合判定：符合条件】

　　【建议：请在苏南县范围内展开进一步接触】

　　“进一步接触。”

　　白易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电梯。

　　城南的日料店开在一条新开发的商业街上，装修得挺像那么回事，门口挂着日式的布帘，里面是榻榻米的包间。

　　白易到的时候，林语熙已经到了，正在包间里和一个女生聊天。

　　那个女生背对着门口坐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白易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确实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

　　而是因为眼熟。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你就是白易？”女生站起来，伸出手，落落大方，“我是苏晚晚，熙熙的闺蜜，听她提过你很多次了。”

　　白易和她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来。

　　苏晚晚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锁骨处露出一小片皮肤，戴着一根细细的锁骨链。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很耐看，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苏晚晚……”白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搜索着。

　　然后他想起来了。

　　苏南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楼层指引牌上，有一个名字。

　　苏晚晚，住院医师。

　　“你是医生？”白易问。

　　苏晚晚挑了挑眉：“熙熙跟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

　　苏晚晚看了林语熙一眼，林语熙耸了耸肩，表示不是她说的。

　　“挺厉害的。”苏晚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怎么猜到的？”

　　“直觉。”白易笑了笑，没说实话。

　　他确实是在医院见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是在什么情境下看到的，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闪了一下，但没有自动弹出。

　　白易没有主动去调用它。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看到那个分数。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苏晚晚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直接但不刻薄，笑起来声音很大，和林语熙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林语熙是属于那种表面活泼、内心敏感的类型，而苏晚晚看起来像是内外都很通透的人。

　　吃到一半，苏晚晚接了个电话，说是医院有事，要先走。

　　“你们慢慢吃，我先撤了。”苏晚晚拿起包，拍了拍林语熙的肩膀，“改天再约。”

　　她走了之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语熙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白易碗里，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的。”

　　“就这？”

　　“不然呢？”白易看着她，“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语熙咬了咬筷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让白易心里一紧的话。

　　“苏晚晚以前在省城的大医院上班，上个月刚调回来的。”

　　“哦。”

　　“她调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她前男友劈腿了，她不想待在那边。”

　　白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林语熙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说。”

　　白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林语熙，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语熙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就是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白易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林语熙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所以你不要走。”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日料店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日语歌，旋律舒缓，歌词听不懂。

　　白易伸出手，握住了林语熙放在桌上的手。

　　“不走。”他说，“哪儿都不去。”

　　林语熙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笑了。

　　“吃东西吧，三文鱼要化了。”

　　白易也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林语熙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不要走。”

　　她说的是“不要走”，不是“别离开我”。

　　这两个意思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晚上九点，白易把林语熙送回家，一个人开车回出租屋。

　　路过城南十字路口的时候，又是一个红灯。

　　他停下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公交站台。

　　没有人。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回到出租屋，白易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这一次，他主动调用了扫描功能。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扫描范围内无符合条件的新目标。】

　　白易关掉面板，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

　　林语熙的孕检。

　　沈若晴坐在他办公室门口。

　　苏晚晚是林语熙的闺蜜。

　　这三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

　　也不知道解到最后，会剩下什么。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