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喝了点儿酒，所以白易打算叫个代驾。

　　刚拿出手机来，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人影。

　　把白易给吓了一大跳，他定睛瞧去。

　　原来是一个精神小妹。

　　白易皱了皱眉。

　　这姑娘看着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染了一头脏橘色的头发，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耳朵上一排亮闪闪的耳钉。穿着件 oversized的黑色卫衣，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脸上的妆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假睫毛翘得像两把小扇子，眼线画得飞起，嘴唇上是那种廉价唇釉特有的油亮质感。

　　“哥。”精神小妹凑上来，身上一股子劣质香水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你喝酒了？要不要代驾？”

　　白易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那种黑代驾，我有平台的。”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个代驾App的界面，但白易眼尖，瞥见她的接单记录——个位数。

　　“你成年了？”白易问。

　　“当然成年了。”精神小妹挺了挺胸，“我今年都二十了。”

　　二十？看着不像。

　　白易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从这儿回酒店也就不到三公里，大晚上的，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

　　“行吧。”白易把车钥匙递给她，“汉升酒店，认识吧？”

　　“认识认识。”精神小妹接过钥匙，眼睛一亮，“哥你这车真帅，保时捷吧？”

　　白易没接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精神小妹开得不快，但明显不太熟练，换挡的时候还有轻微的顿挫感。

　　白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

　　林语熙的父母算是过了明路，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林语熙把孩子生下来，至于结婚是不可能结的，到时候找个借口拖延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至于系统提示的那个“受孕中”——

　　说实话，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有期待，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回头。

　　“哥。”

　　精神小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是做啥生意的啊？开这么好的车。”

　　白易侧头看了她一眼。精神小妹正盯着前方的路，但余光明显在打量他。

　　“做点小生意。”白易随口敷衍。

　　“哦。”精神小妹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又说，“哥，其实我白天也上班的，在一家美甲店。代驾就是晚上出来赚点外快。”

　　“嗯。”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妈一个人带大我，我不想让她太辛苦。”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美甲店一个月就三千来块，房租就要去掉一半，根本不够用。”

　　白易没接话。

　　这种故事他听过太多了，真的假的不好说，但大概率是铺垫。

　　果然，精神小妹接下来就说：“哥，你人真好。刚才我看你在路边站着，那么多车过去都不停，就你愿意用我。”

　　白易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车子拐进汉升酒店的停车场，精神小妹停好车，熄了火，把钥匙还给白易。

　　“多少钱？”

　　“平——平台上是十五块。”精神小妹顿了顿，“不过哥你要是方便的话，直接给我十块就行，平台还要抽成。”

　　白易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的递给她。

　　“不用找了。”

　　精神小妹接过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忽然说了一句让白易意外的话。

　　“哥，你加我个微信呗。以后你要是喝酒了，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白易看着她。

　　昏黄的路灯下，这姑娘的妆浓得像面具，但眼睛倒是很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懂得掩饰的期待。

　　“不用了。”白易推开车门，“我不常喝酒。”

　　他下了车，往酒店大堂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你等一下！”

　　精神小妹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这样的。但是我真的挺需要钱的。”她抬起头，那层浓妆底下，能隐约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我可以陪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白易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姑娘。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无声展开，一道微光扫过她的全身。

　　【目标扫描中……】

　　【姓名：陈小柚】

　　【年龄：19岁】

　　【素颜评分：72/100】

　　【条件判定：不符合（素颜评分＜85）】

　　【备注：妆容掩盖严重，卸妆后预估评分68-72之间】

　　白易收回目光。

　　“小姑娘。”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你今年十九，别把自己往这条路上带。”

　　陈小柚愣住了。

　　“那些钱你留着。”白易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再追上来。

　　白易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另一种。

　　他想起刚才系统扫描的结果——72分。

　　说实话，卸了妆可能更低。这姑娘要是放在以前，走在大街上他也会多看两眼。但现在，系统把他的阈值拉得太高了。

　　85分以上，充电次数不超过两次。

　　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在整个苏南县能找出几个？

　　林语熙是第一个。

　　下一个呢？

　　电梯到了六楼，白易刷卡进屋，脱了鞋，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网图风格的女生自拍，验证消息写着：“哥，我是刚才那个代驾。”

　　白易盯着这条申请看了两秒，然后划掉了。

　　他打开和林语熙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今天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挑戒指。”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林语熙很快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白易，我今天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

　　“不是因为见家长开心。”林语熙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发过来一句，“是因为你跟我爸说的那些话。你说你爸妈在老家，你想让他们享清福。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没看错人。”

　　白易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发完这条，白易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