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流

　　沈惊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肯弯折。

　　方才在御花园那一出，她当众驳了贵妃的颜面，如今便被直接押到了皇后宫中。

　　宫人奉着茶，水汽氤氲，却暖不透殿内的寒意。皇后端坐在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似在打量一件易碎却又扎手的瓷器。

　　“沈才人，你可知罪？”

　　沈惊鸿垂眸，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不知。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半分逾越。”

　　“实话实说？”皇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在皇上面前顶撞贵妃，便是不懂规矩；在后宫之中锋芒太露，便是自寻死路。你以为，凭着陛下一时的新鲜，便能在这宫里横着走？”

　　她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韧劲：“皇后娘娘，后宫之中，争风吃醋、暗箭伤人者比比皆是，臣妾不愿同流合污。若说坚持本心也是罪过，那臣妾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太监通传：“陛下驾到——”

　　皇后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端庄，起身相迎。

　　玄凌步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沈惊鸿身上，见她衣衫微乱、面色苍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屈膝行礼，语气温婉：“陛下，沈才人在御花园失仪，顶撞贵妃，臣妾只是教她规矩，免得日后再惹出祸端。”

　　玄凌走到沈惊鸿面前，伸手轻轻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声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朕的人，朕自会教，不劳皇后费心。”

　　一句话，落定乾坤。

　　沈惊鸿心头一震，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宠溺，有警告，更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皇后脸色微白，却不敢多言。

　　玄凌揽着沈惊鸿的腰，转身便走，走到殿门口时，才淡淡留下一句：“贵妃那边，朕会处置，往后谁也别再为难沈才人。”

　　殿门合上，隔绝了内里所有探究的目光。

　　一路回到偏殿，宫人都识趣地退下。

　　沈惊鸿挣开他的手，屈膝行礼：“多谢陛下解围。”

　　玄凌看着她，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沈惊鸿，你倒是聪明，知道朕会护着你。可你也要记住，在这宫里，锋芒太露，死得最快。”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臣妾只是不想活得像个提线木偶。陛下若觉得臣妾碍眼，大可不必理会。”

　　“碍眼？”玄凌俯身，气息落在她耳畔，低沉而危险，“你这般有趣，朕怎么舍得……”

　　他的话未尽，却让沈惊鸿心头猛地一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似被护在羽翼之下，实则早已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这深宫，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吃人的战场。

　　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窗外风起，吹得烛火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明灭，如同她看不清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