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沈念问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啊？哦！可...可以，姑娘请进。”
年轻妇人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身子，有些手足无措，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沈念，小声对丈夫嘀咕：
“他爹，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里的仙女似的...”
沈念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家”。
屋内陈设已然完全不同，但梁柱、土炕、灶台的位置，窗棂的样式，都还保留着旧日的痕迹。
她走到曾经父母居住的里屋门口，那里如今堆着些杂物。
目光扫过墙角，仿佛能看到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物的剪影，看向空荡荡的土炕，仿佛能听到父亲劳作一天后疲惫的鼾声。
童年无数个平淡却真实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像，唯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对那对好奇又有些紧张的年轻夫妇微微颔首：“多谢，打扰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哭音的呼喊：
“喜...喜儿？！是...是你吗？！是喜儿回来了吗？！”
沈念身形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院门。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满脸深刻皱纹，拄着一根老旧木杖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站在院门口。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一双昏花的老眼却死死地，充满期盼地盯在沈念脸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五十年的漫长光阴。
虽然容颜苍老得几乎难以辨认，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带着乡音的喜儿...
沈念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几乎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名字，脱口而出：
“春妮？”
“哇——！”
那老妇人，正是春妮，听到这声呼唤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扔了木杖，踉踉跄跄地扑进院子，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抱住了沈念，泣不成声：
“是...是你！真的是你！喜儿！我的好喜儿！你...你终于回来了！快五十年了啊！”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沧桑满身，与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的玩伴判若两人的老妇，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春妮那双颤抖的手。
“是我，春妮。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春妮紧紧反握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像个孩子。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与一个苍老不堪的村妇，紧紧相拥，泪眼相对，让院中的年轻夫妇，以及闻声聚拢过来的更多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更加好奇不已。
哭了许久，春妮才勉强止住哭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却紧紧拉着沈念的手不肯松开。
她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多面带惊奇的村民，深吸一口气，挺了挺佝偻的脊背，指着沈念，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响亮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
“都看好了！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我春妮，跟你们讲了无数次的，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最好的姐妹！沈念！咱们小阳村，五十年前，唯一一个被仙门选中，带走去修了仙的仙子！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什么？！她就是春妮阿婆常说的那个...仙女？”
“我的天！真的是仙人下凡了？”
“春妮阿婆没骗人！她真去过仙门，还认识仙人！”
“快看！她长得...我的娘哎，真是比画上的还好看！”
春妮在小阳村，如今已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君”。
当年她从龙华宗带回金银和见闻，又凭着在杂役处学到的些许粗浅医术和种植知识，回来后改良了村里一些作物的种植方法，也治好了不少村民的小病小痛，还慷慨地帮助过许多贫困人家。
久而久之，她在村里的威望甚至超过了历任村长。
她时常跟人，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讲起当年和她一起被选中，真正踏入仙门的好姐妹沈念，说她是如何天赋异禀，如何成了真正的仙子。
只是五十年光阴漫长，沈念从未归来，很多人渐渐觉得，那或许是春妮阿婆思念故友，或是为了增加自身传奇性而编造的故事。
直到今天，沈念真人降临，容颜不老，气质如仙，与春妮相认。
所有的怀疑与传说，瞬间化为了眼前的震撼现实！
村民们看向沈念的目光，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敬畏，崇拜，甚至有些惶恐，纷纷后退几步，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看向春妮的目光，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与羡慕，她竟然真的有一位成了仙人的挚友！
春妮却不管这些，她只是紧紧拉着沈念的手，老泪纵横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无尽喜悦，心酸与骄傲的笑容，仿佛这五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圆满的回报。
“走！喜儿，我回家！我有好多话要问你，也要告诉你！”
春妮拉着沈念，就要往自己家走，步伐竟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沈念任由春妮拉着，在无数道或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朝着春妮如今的家走去。
身后，关于“仙女归乡”、“春妮阿婆的仙人姐妹”的议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小阳村每一个角落荡漾开来。
春妮的家在村子西头，是村里少数几间还算齐整的砖瓦房之一，院子也比寻常人家宽敞些，种了些寻常花草，收拾得干净利落。
显然，她这些年过得虽不富足，却也安稳。
将沈念迎进堂屋，春妮忙着要去烧水沏茶，被沈念轻轻按住了。
她指尖微动，一缕精纯温和的水灵力溢出，桌上那把旧茶壶中便已注满清澈甘冽的温水，甚至隐隐泛起热气。
春妮看得一愣，随即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地笑了：
“你看我，都忘了，你是仙人，哪里还用得着凡间的柴火。”
她不再忙碌，拉着沈念在堂屋的旧木桌旁坐下，目光却怎么也舍不得从沈念脸上移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深深烙印在心底。
屋外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却没人敢贸然进来，只是隔着院墙和门窗，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