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峰地火炼狱,那是宗门用来关押重犯与邪魔的绝地,据说越往下,地火毒煞越是酷烈,能焚毁肉身,侵蚀神魂。
看来宗门对韩松山,已是恨极,也忌惮极深。
“阿姐...”
一旁,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的南宫妖妖,脸色依旧苍白,她走到沈念身边,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后怕。
显然,刚才听到的秘辛,对她冲击同样巨大。
她怎么也想不到,宗门内部竟隐藏着如此多的算计与无奈。
“我没事。”
沈念看了南宫妖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事,至少表面如此。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已被她强行压入那深不见底的冰湖之下。
“妖妖,你先回去吧,替我照看一下沈卓。”
沈念道,她需要独自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南宫妖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念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阿姐,你万事小心。”
沈念不再多言,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赤水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赤水峰山峰底部,深入山腹之处,便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地火炼狱入口。
通道倾斜向下,越走越是灼热。两侧岩壁被地火熏烤得赤红发亮,空气扭曲,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火气。
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撑不了多久便要灵力枯竭,被火毒侵体。但对沈念而言,这点温度尚不足以对她构成威胁,寒瑛剑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隔热屏障,将大部分热力与火毒排斥在外。
她踏入了第九层的入口,空间并不大,是一个被强行开辟在沸腾岩浆湖上方的石台。
石台中央矗立着一根刻满镇压符文的粗大金属柱,金属柱上,以数道碗口粗锁链,牢牢捆绑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破烂的衣物与皮肉黏连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低垂着头,但沈念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魁梧的骨架,那即便在如此酷刑下依旧透出的金刚琉璃骨...
韩松山。
沈念的心境,复杂得难以言喻。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韩松山。
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场,不是把酒言欢的宴席,也不是偶遇寒暄的山道,而是在这象征着宗门最严厉惩戒与最深仇恨的地火炼狱最深处,以审讯者与囚徒的身份。
“韩师兄。”
沈念的声音在炽热死寂的空间中响起,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叫出一个寻常的名字。
金属柱上,那焦黑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地抬起了头。
曾经那张刚毅的脸,如今已面目全非,皮肤焦黑皲裂,嘴唇干枯起泡,唯有一双眼睛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与平静。
那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沈师妹。”
韩松山的声音嘶哑。
“为何?”
沈念看着他,只问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为何背叛?为何对昔日的同门,那些视他如兄长的师弟师妹,下如此狠手?
韩松山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念,投向了虚无的远处。
他扯动了一下焦黑的嘴角:
“为何?”
他嘶哑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与认命。
“沈师妹,我生来便是韩家子弟,家族使命与荣耀不是选择,是宿命。我的血脉,我的金刚琉璃骨,都是韩家赐予的,别无选择。”
他看向沈念,眼中那抹复杂再次浮现:
“在龙华宗这些年,与你们一同修炼,一同经历生死,那些情谊...但,族命难违。”
韩松山叹了口气。
“当家族需要我时,我没有选择,古世家内部的运转法则,远非宗门中成长起来的弟子所能理解。”
“曲岳视你如兄长,林薇视你为亲人,秦朝露直到最后或许都还不敢相信你会对她下杀手。”
沈念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锋利。
韩松山苦笑:
“我都知道,但这就是代价,成为暗桩的代价,执行族命的代价。我唯一感到一丝庆幸的,是你当时恰好在凡间,否则...”
他顿了顿,看向沈念的目光,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
“否则,以你的性子,要么宁死不屈,像曲岳和林薇那样被打成重伤,道基受损,要么便是被逼立下心魔大誓,从此沦为韩家附庸,道途受制,身不由己。那比杀了你更残忍。”
沈念默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是该恨他的背叛与残忍,还是该感谢他所谓的“庆幸”?
似乎都不对。
“赵明月...我师尊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念换了个话题,也是她心中最深的刺。
韩松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沈念会主动提起赵明月,更没想到她已经知晓此事。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
“赵明月的身份,我也早有察觉,她背后的世家...来头极大,远超我韩家,她潜伏龙华宗,所图恐怕更大。”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世家之间,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先下手者为强,谁先收网,谁便拥有对目标的处置权。”
“赵明月因你之事,被迫中断任务,返回家族疗伤,从她离开龙华宗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失去了对这里的竞争资’。所以,这次由我韩家动手,她背后的世家也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沈念心中冷笑。
在这些人眼中,龙华宗,万千弟子,无数传承,不过是一件可以竞争,可以处置的“物品”。
而她们这些弟子的命运,只是这规矩下的附属品。
“秦朝露临死前,用最后的神魂之力,给我传了一道音。”
韩松山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沈念霍然抬头,紧紧盯着他。
韩松山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
“她说,付华云的魂魄被其祖父付长海,带着投奔了丹霞楼。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关于付华云去向的消息。她让我告诉你,算是还你当年救她一命的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