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露....
听到这句话，沈念心中叹息，原来她背负宗门高层的任务，最终为了宗门牺牲，临死前倒也没忘记自己的救命之恩。
丹霞楼！
她记下了。
问完了想问的，也得知了意外的消息，沈念知道，再留无益。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火炼狱。
“沈师妹。”
身后，韩松山嘶哑的声音再次叫住了她。
沈念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韩家此番虽受挫，但绝不会罢休。”
韩松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沉重：
“龙华宗经此一役，底牌已露，元气大伤。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我告诉你这些，非是求情，也非挑拨，只是看在昔日那点微薄的同门之谊，你...好自为之。”
最后，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干裂的唇间，挤出了四个字，那声音低得几乎被地火的轰鸣淹没，却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无奈：
“族命...难为！”
沈念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沿着来路飞速离去。
身后，是地火的咆哮。
离开赤水峰，灼热的空气被山间清冷的夜风取代，但沈念心中的寒意并未散去多少。
她漫无目的地在残破的山门内行走。
“沈念...”
一个带着惊喜与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念转头，只见林薇从一处半塌的凉亭中走出。
她看起来清减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明显不稳，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
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坚韧，以及见到沈念的由衷喜悦。
“林薇...”
沈念停下脚步。
两人在凉亭残存的石凳上坐下，一时相顾无言。
四十载光阴，物是人非，劫后重逢，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都...知道了吧？”
林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苦涩。
沈念点了点头。
“韩松山，他...”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颓然放弃，只是摇了摇头，眼中仍有未散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沈念也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和韩松山关系最近的其实是林薇，她的外祖父是韩松山的师父，自小便和韩松山一起成长，亦如兄妹。
此番打击，对林薇而言到底如何，沈念也不愿意问。
“算了，不提他了...我没事，真的，虽然境界跌了，道基也有些损伤，但幸好我是阵法师，对阵道的领悟和运用更多依赖推演，对灵力境界的绝对要求反而不那么高，只要精心调养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倒是曲岳...”
提到曲岳，林薇的神色黯淡下去：
“他的道基，伤得太重了，几乎被韩松山一拳轰碎，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他把自己关进了执法堂闭了死关，扬言不解决道伤，绝不出关，谁劝也没用。”
沈念心中一紧。
死关......那意味着不成功便成仁，甚至可能直接坐化在关内。
也对，曲岳那般骄傲要强的人，如何能接受自己道途尽毁，沦为废人的现实？
但修真界机缘宝物众多，未必不能修复道途，自己得去劝劝他。
“他...”
忽然林薇看着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他让我转告你，不用去找他，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沈念默然。
她能想象曲岳的心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如今却要拖着残破的道基在绝望中挣扎。
“沈师妹。”
林薇忽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心疼与无奈：
“曲岳他对你...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从外门大比，到星澜战场，再到后来...他待你，从来都是一片赤诚。”
沈念迎上林薇的目光，眼中清澈无波，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知道，曲岳师兄，是我在龙华宗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林薇看着沈念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听着这清晰无比的定位，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与无力。
她与一旁的南宫妖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叹息。
沈念的心，太过于清澈，也太过冰冷了。
她能看清一切情谊，却仿佛难以真正坠入其中，或许与其他人相比，沈念才是那个更像追求大道的人。
“罢了。”
林薇苦笑摇头，不再多言。
有些事强求不来，尤其是对沈念这样心志坚定到近乎偏执的人。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沈念辞别了林薇和南宫妖妖，独自返回了听雪峰。
峰顶的冰雪依旧，寒梅伶仃。
洞府内空空荡荡，沈念没有进去，只是走到悬崖边望着远方笼罩在夜色与残破中的宗门山河。
今日经历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古世家的阴影，韩松山的背叛，赵明月身份的颠覆，宗门的惨状，朋友的遭遇，残酷的真相，冰冷的算计...
信息量庞大而冲击，让她直到此刻，心神依旧难以彻底平复。
这一切，光怪陆离，波谲云诡，比她经历过的任何厮杀，任何险境都要复杂，都要，令人心寒。
原来，这就是修仙吗？
不仅仅是与天争命，与人斗法，更是无休止的算计、背叛、潜伏、牺牲，是各方势力在棋盘上的无声博弈，是个人在宏大命运与古老规则下的渺小与无力。
【唉...】
李撼山的意念传来一声沉郁的叹息：
【人心鬼蜮，世情如刀，便是本将当年统领大军，见的也多是明刀明枪的厮杀，这等绵延万载，渗透骨髓的阴谋暗算...闻所未闻。】
【可悲，可叹。】
书生意念充满悲悯：
【宗门如舟，世家如暗流，舟上之人，或为棋手，或为棋子，或为弃子，谁能真正超脱？那赵明月...唉，可怜沈念一片孺慕之心...】
【嘎嘎嘎...！】
幽冥魔尊的意念却发出怪笑，带着一种残酷的兴奋：
【这才有点意思！弱肉强食，阴谋算计，本就是大道本色！什么同门情谊，师徒恩义，在真正的利益与生存面前，屁都不是！小丫头，看到没？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你那点可怜的公道和仇恨，在这些老怪物们的棋局里，连浪花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