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世家们的隐匿不代表无为,他们要维持传承,要培养子弟,所需的资源,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他的目光转向沈念,变得锐利如刀:
“于是,古世家们自有其生存之道,他们会精心挑选族中并非最核心,但天赋潜力尚可的年轻子弟,在其幼年时,悄然送入各大宗门,成为暗桩!”
“这些暗桩的任务并非破坏,而是融入,甚至要努力成为宗门的中坚、天骄,获取信任,占据要位,从而彻底摸清宗门的底细——护山大阵的弱点,资源的多少,传承的核心,高层的实力与动向,乃至...下一代的希望之星。”
沈念听得背脊发寒。
这并非一时一地的阴谋,而是一个绵延万载,渗透骨髓的生存策略。
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宗门,在古世家眼中,或许只是一个个被标记好、等待“收割”的牧场?
“待时机成熟,情报详尽。”
莫古今的声音越发冰冷:
“古世家便会根据需要,或巧取,或豪夺。最常见的手段,便是以绝对实力降临,说服宗门高层与核心弟子,立下效忠该世家的心魔大誓,从此成为其附庸,为世家征战、贡献资源、延续血脉。”
心魔大誓?
就是传言中让人不得违背,否则道基湮灭的毒誓?
“而被吸收的宗门,其积累万年的资源、功法、乃至有潜力的弟子,便如同养分,被古世家汲取一空,助其更加强盛。此等行径,与吸血何异?而我龙华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意与悲凉压下,一字一句道:
“此番,便遭遇了此等劫难!而潜伏在我宗之内,最终引狼入室、几乎断送宗门万年基业的暗桩,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念瞬间绷紧的脸上,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韩松山。”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九霄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在沈念的识海之中!
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韩松山?!
那个在星澜战场与她并肩作战,悍勇无匹,以筑基中期硬撼筑基大圆满,以“金刚琉璃骨”震慑全场的铁塔般汉子?
那个在岩浆湖边,怒斥付华云与付长老,坚定站在她和林薇身前,维护同门道义的师兄?
那个在她面壁前,承诺会为她斡旋,眼中带着真诚与惋惜的韩松山?!
他...是古世家的暗桩?!
是那个摸清了宗门底细,引来外敌,几乎将龙华宗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内奸?!
沈念的呼吸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与韩松山有关的片段:他强悍到不像筑基期的战力,他对“金刚琉璃骨”的熟悉与自信。
他那看似粗豪却总能切中要害的言行,过往的可靠与坦荡,在此刻“暗桩”身份的映照下,竟仿佛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虚伪光影。
“不可能...”
沈念下意识地低语,但声音干涩。
理智告诉她,宗主莫古今没必要在此事上骗她,尤其关乎宗门存亡。
可情感上,她依旧难以接受那个曾被她视为可交之战友,可信之同门的韩松山,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莫古今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语气无波无澜,继续陈述着那残酷的事实:
“韩松山,凭借其‘金刚琉璃骨’的天赋与心性在宗内步步高升,深得信任,甚至接触到了部分宗门核心机密。”
“他摸清了宗门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几位元婴太上长老的虚实,也探查清楚了宗内大部分金丹真人与有潜力弟子的情况。自认为时机成熟,他便向其背后的古世家‘荒古韩家’传递了讯息。”
“于是,半月之前,韩家出动了三位元婴真君,携数位金丹,悍然降临我龙华宗!他们目标明确,并非要彻底毁灭宗门,而是要强行收编!首要目标,便是席天寒太上,秦明首座等宗门支柱,以及曲岳、林薇、秦朝露等...你们这一代最具潜力的天骄弟子。”
沈念的心猛地揪紧。
曲岳重伤,林薇跌落,秦朝露陨落,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他们要的,是活着的,有价值的天才,而非尸体。”
莫古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怒意:
“他们逼迫席太上、秦首座,以及曲岳等人,立下效忠韩家的心魔大誓,从此成为韩家附庸,一心为韩家谋利。”
“此等誓言一旦立下,不仅道心受制,前途受限,更意味着龙华宗的道统与未来,将彻底沦为他人嫁衣!此等奇耻大辱,岂能忍受?席太上、秦首座等人,自然宁死不从。”
“于是,大战爆发。”
莫古今的语气变得艰涩:
“仓促应战,敌暗我明,敌强我弱,而韩松山他亲自出手,对付的,便是昔日的同门,他口中的‘师弟师妹’。”
沈念闭上了眼睛,仿佛能看到那惨烈的一幕。
韩松山那曾让她惊叹的琉璃金身,轰向的却是曲岳的胸膛,他那霸道的拳罡,击碎的是林薇苦苦支撑的护体灵光,他那看似憨厚的脸上,或许正带着冰冷的、属于“任务”的漠然。
“曲岳拼死抵抗,被韩松山重创丹田,道基几乎崩碎。林薇为救同门,强行催动禁术,虽逼退韩松山片刻,却自身修为暴跌,道途蒙尘。而秦朝露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刚烈,最终被毙于当场。”
“至于本座。”
莫古今的声音将沈念从冰冷的情绪中拉回:
“彼时正在宗门禁地深处闭关,已触摸到化神门槛,正在冲击最关键的时刻。突闻宗门剧变,强敌降临,道统危殆,岂能坐视?不得已,强行中断闭关,破关而出。”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的遗憾,但旋即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幸而,韩松山的情报终究有误,或者说,他背后的韩家,低估了我龙华宗最后的底牌,他们并不知道,本座已半步化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