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出关,以半步化神之力,终将韩家三位元婴击退,暂时保住了宗门核心之地未被彻底攻陷。”
“然宗门经此一劫,精英折损大半,传承之地多有损毁,护山大阵濒临崩溃,弟子死伤无数,人心士气更是跌落谷底,万年根基,摇摇欲坠。”
莫古今说完,沉默了。
峰顶只有呼啸的风声,卷动着残雪与寒意。
沈念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狂暴的乱流,冲击着她的认知。古世家的阴影,韩松山的背叛,宗门的惨状,朋友的遭遇...
这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沉重,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消化,如何回应。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莫古今。
她想起对方之前的话——“此番共揪出两名潜伏极深的古世家暗桩,且...皆与你曾有过交集。”
韩松山是一个。
那另一个呢?
是谁?
“宗主,您方才说有两个暗桩,都与弟子有过交集,另一个是谁?”
莫古今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情绪,但转瞬即逝,重归那万古寒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念,仿佛在斟酌言辞,又仿佛在等待她自己想到那个答案。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峰顶的风似乎也停了,连远处云海的翻涌都变得缓慢,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沈念。
终于,莫古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沈念的耳畔,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她的灵魂最深处:
“另一人,潜伏更深,隐藏更久。”
他顿了顿,目光如锁,牢牢锁住沈念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让沈念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的名字:
“你的师尊,听雪峰主——赵、明、月。”
赵明月!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轰然撞入沈念的识海!
“嗡——!!!”
沈念只觉双耳之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残破的宗门,寂寥的雪峰,宗主的身影,甚至包括她自己,都在刹那间变得模糊、扭曲、褪色!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彻底捏碎。
师尊......赵明月?
那个在将她收入门下,给予她庇护与传承的师尊?
那个表面严厉,实则默默关注,那个她四十年来念念不忘,发誓要找到,要为其报仇雪恨的师尊?!
她,竟然是古世家的暗桩?!
比得知韩松山是暗桩时,强烈千百倍的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沈念。
她体内的【明镜篇】与【斩念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自行运转,心镜剧烈震荡,几乎要破碎开来,映照出无数混乱的光影与嘶吼!
【斩念】心印光芒爆闪,疯狂斩杀着那汹涌而来的名为“信仰崩塌”、“认知颠覆”、“世界毁灭”的恐怖心魔与杂念!
冷汗,瞬间浸透了沈念的后背。
她脸色苍白如雪,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胸腔里气血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一定是阴谋!是误会!是宗主搞错了!或者是...韩松山,或者别的什么人的陷害!
然而,【明镜篇】那深入骨髓的、对“真实”的洞察本能,却又在冰冷地提醒她,宗主莫古今,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编造一个如此荒谬残酷的谎言来欺骗她。
难道,那些曾经的温暖与庇护,那些严厉的教导,那些她以为的“师徒情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目的而上演的天衣无缝的戏码?
那她自己的复仇呢?付华云的陷害呢?师尊的碎丹道损呢?这一切又算什么?
是巧合?
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连她自以为的“仇恨”与“坚持”,都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呃...!”
沈念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太阳穴,试图用肉体的剧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神魂撕裂的精神风暴。
无我剑心诀疯狂运转,试图将她拉回那绝对的“空明”与“无我”状态,斩断一切纷扰。
峰顶一片死寂。
只有沈念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回荡。
莫古今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念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一闪而过。
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而有些重担,注定要由知晓真相的人独自背负。
...
沈念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但那双重新望向莫古今的眼眸,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变得更加幽深,也更加空洞。
她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剧震与撕裂感,将翻腾的气血与杂念重新镇入【明镜】与【斩念】铸就的冰封心湖之下,只是那湖面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寒意刺骨。
“与韩松山不同。”
莫古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寂,也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继续剖析着那血淋淋的真相。
“赵明月,或者说,她背后的那个古世家,隐藏得更深,也更加危险。她的身份,其实很早之前,本座与秦明便已有所察觉。”
沈念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莫古今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察觉,但未声张,原因有二。其一,当时无法确定,宗门之内是否只有她一根钉子,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引得其他潜伏更深者警觉,甚至引来其背后世家的雷霆报复。”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赵明月背后的那个古世家,实力之强,底蕴之深,远超韩松山所在的韩家。据我们暗中查探到的零星信息推断,那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若贸然撕破脸,以当时龙华宗的实力,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宗门倾覆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听雪峰那熟悉的冰雪,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所以,我们不能动她,至少不能明着动。我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她自己离开,而且是以一种不会引火烧身的方式,恰好...你出现了,沈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