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想催动“寒瑛”剑，剑在鞘中，却仿佛重若山岳，毫无反应。
她想运转【明镜篇】映照，心镜却一片模糊，被那浩瀚的力量完全压制，她想施展【斩念篇】斩断这束缚，念头方起，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甚至她本能想调动那缕源自【至尊魔道】之意，却发现连与古剑内那几道意念的联系，都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隔绝了！
这不是力量的比拼，不是速度的较量，这是位格的绝对碾压！
仿佛蝼蚁面对苍天，蚍蜉面对巨树，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甚至连“反抗”这个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对方一念之间，便能决定她的存在与湮灭。
【放肆！】
【小辈尔敢！】
【此人要作何！】
古剑之内，李撼山、书生、血冥魔尊的意念同时暴怒。
他们感受到沈念的危机，但自身残魂急切之间竟也无法突破那层隔绝，只能将意念投向那始终漠然的王霆。
【剑尊！】
血冥魔尊意念最厉：
【此子已触摸到些许规则皮毛，对沈念是碾压之势！再不出手，这小丫头道心都要被压碎了！】
王霆的意念，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无妨，此人并无杀心，似在探查。】
有王霆的判断，三任剑主这才稍稍放下心。
“宗主！手下留情！”
南宫妖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完全没料到宗主会直接对沈念出手，吓得花容失色，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沈师姐她绝非奸恶之人！求宗主明鉴！”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念迅速摆脱了本能的恐惧，开始分析。
南宫妖妖带她回来，作为自己的弟妹，应无恶意。
而莫古今堂堂一宗之主，与她无冤无仇，实力天差地别，若真想杀她，何须如此麻烦？弹指即可。
此举不像绝杀，反倒像是某种极致的试探与探查！
而且，对方的力量虽然浩瀚无边，将她彻底压制，却也仅仅只是压制，并未真正伤害她的肉身与神魂核心。
就像一只巨手，将她牢牢握住，却并未用力捏碎。
问心无愧，何惧探查？
心念电转间，沈念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尝试调动丝毫灵力，不再运转任何功法，甚至放弃了维持站姿的抵抗，任由那股浩瀚力量将她彻底禁锢。
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绝对的“无我”与“空明”之中，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玉像，任由对方观看。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笼罩全身、令人窒息的浩瀚伟力，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沈念身体微微一晃，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灵力也重新开始在经脉中流转。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前方。
莫古今已收回了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审视过后的淡漠。
他并未对刚才的突然出手做出任何解释或道歉，仿佛那只是拂去一粒灰尘般自然。
“根基尚可，神魂凝练，心性坚韧，远超同阶，但...天赋确属寻常，并非古世家那般刻意培育的天赋，神魂深处亦无心魔誓言或血脉禁制烙印。”
莫古今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此看来，你并非他们安插的暗桩。”
暗桩？
古世家？
心魔誓言？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砸入沈念耳中，让她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对方刚才那番举动，竟是在探查她的身份底细？
沈念此刻却并未生气，她并不指望对方道歉，一宗之主的行事，自有其道理和考量，无需向她解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需见谅。”
莫古今还是放缓了语气。
“龙华宗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此番共揪出两名潜伏极深的古世家暗桩，且皆与你曾有过交集。你在星澜战场表现亦超出本身资质应有之范畴，不得不疑。”
沈念心中一震。
两名暗桩？
还都和她有过交集？
沈念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莫古今：
“宗内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古世家又是何等存在？暗桩又意欲何为？”
莫古今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残破的山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沈念，你可知，我龙华宗传承万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某些更古老存在眼中，一枚可以随时摆弄，甚至随时可以收割的棋子？”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沈念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将她看透：
“如今，宗门遭逢大劫，精锐折损，内奸暴露，人心涣散。而你是为数不多，历经宗门内部倾轧，星澜战场生死，且身份已基本洗脱嫌疑，道心尚算完整的内门弟子了。”
“你有权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关于古世家，关于暗桩，关于我龙华宗正在面临的危局。”
莫古今的声音在听雪峰顶的寒风中流淌，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砸在沈念的心湖之上，激起惊涛骇浪。
“云州明面，八大派并立，渡舟盟、噬道盟等散修组织游走其间，看似便是修行界的全貌。”
他缓缓道，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海，看到了更加古老而隐秘的图景：
“然，在这水面之下，潜藏着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阴影——古世家。”
古世家！
今天这是沈念第一次听到并记住了这个名字。
“它们的历史，远比现今任何一家宗门都要久远，据说可追溯至上古，甚至更为渺茫的年代。千万载传承，不显于外，却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底蕴与资源。”
“世家成员，因血脉与特殊培养之法，天赋普遍远超寻常修士，且内部因血缘维系，极度团结，远非宗门这种因道统、利益而聚的松散联盟可比。”
“至于他们为何甘愿隐于暗处...”
莫古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或许，正是看惯了这万年来，多少曾叱咤风云的宗门大派，因内斗、因资源、因理念、或因树大招风，而最终化为历史尘埃。唯有藏于水下，方能避过风浪，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