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许婉仪一直没离开云裳集团的原因。
她没有资格辞职，离职意味着收入没了。
万一找的下一份工作有试用期，或者工资需要先押一个月。
那果果的药钱就会断了。
到时候，后悔都没用了。
“妈妈……”
果果的喊声从客厅传来。
许婉仪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关上抽屉，从卧室里走了出去，脸上恢复了平时那个温和又稳重的妈妈样子。
果果坐在小凳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握着一小包冲剂，苦着脸说道：“妈妈，这个药好苦。”
“果果要乖乖喝药。”
许婉仪把冲剂倒进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搅了搅，这才蹲下来把杯子递到果果面前。
杯子里飘出一股苦甜参半的药味，果果的小鼻子皱成一团，但还是很乖的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伸出舌头，整张小脸皱成了一颗小包子。
许婉仪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你笑我！”
“没有没有，妈妈不笑你。”
她揉了揉果果的头发，转身去厨房热晚饭。
炉灶上的火苗跳了跳，锅里的剩饭和青菜鸡蛋炒在一起，翻了两铲子就出了香味。
窗外有人在大声放广播，夹杂着对面楼夫妻的吵架声。
这是她在这个城市能拥有的全部生活。
不好。
但至少果果还在。
吃过饭，洗了碗，给果果洗好澡，娘俩坐在那张吱吱作响的旧沙发上。
果果穿着印花的睡衣，窝在她怀里，手里捏着一只旧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已经被洗得脱了线。
“妈妈，我想爸爸了。”
许婉仪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咱们给爸爸发个消息好不好？爸爸在海上，可能收不到，但是等他看到了一定会回的。”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第一个置顶的头像就是张天龙。
她打字不慢，可这一行字打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按出来。
“果果说想你了，今天乖得很，药也按时吃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点下发送。
没有提示音，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消息静静挂在那里，和上面那一条，再上面那一条，再往上数不清多少条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给果果继续讲故事。
手机上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已经积了三个多月。
她知道张天龙在国外的海船上打工，以前出海的时候经常一两个月联系不上。
可这次不一样，过去三个多月了，是这些年来最长的一次。
她发了很多条消息，问他好不好，告诉他果果生病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一条收到回复。
她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到一些不愿意往下想的可能性。
但她不会让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多停留一秒。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让果果看出来。
果果睡着以后，她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台灯。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旧钱包。
钱包夹层里藏着张天龙以前拍的那张照片。
她站在左边，张天龙站在右边，果果骑在张天龙脖子上，三个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是张天龙写的一句话：“等我回来。”
她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才轻轻放回原处。
今天那个叫叶凌霄的保安帮了她。
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那么能打，为什么愿意替她出头。
这些年来她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过，今天她确实是这段时间内头一次觉得，好像自己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她没有想太多，也不打算追问什么，只是帮过她的人，她会记住。
……
江海市中心的旋转餐厅里，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面上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射灯，刚好照亮桌心那一小块区域。
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展开来，车流在楼下拧成一条条光带，无声地流动。
唐沐橙和蔡星遥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牛排已经吃掉了一半，果汁下去了小半瓶。
两个人都换了便装。
唐沐橙穿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蔡星遥则是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玫瑰，慵懒又惹眼。
她们吃东西的速度很慢，说话的声音很低，跟平日里在公司雷厉风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干杯。”
“庆祝行政部那帮人终于滚蛋，也庆祝安保公司那尊大佛终于被请走了。”
“唐大小姐，今天这顿饭你请，没得商量。”
蔡星遥端起杯子，在唐沐橙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脸上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唐沐橙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唇角弧度同样收不住，嘴上却还在装淡定：“行，我请就我请。”
“不过，你这表情管理该收收了，好歹是云裳集团的总裁，笑成这样让员工看到了还怎么怕你？”
“这会儿又没有员工。”
蔡星遥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
她放下叉子，抬头看着唐沐橙，眼睛里的笑意变了个味道，多了一层打趣的成分：“对了，那个家伙，真要搬进你家住了？”
唐沐橙手里的叉子停顿了半秒，继续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时间来整理答案。
这时候仔细想想，让叶凌霄住进家里这件事确实有点冲动了。
她之前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基于的认知是一个耍无赖，但没什么真本事的假男友。
而且，还误以为叶凌霄是取向有问题的男人，
可今天在监控里，亲眼看见叶凌霄是怎么一个人打翻几十个人后，这个判断就彻底被推翻了。
这哪里是个只会抱大腿的怂包？
真动起手来，一百个她估计都不够叶凌霄一只手打的。
万一哪天叶凌霄真要对她做点什么，她拿什么反抗？
“怎么，怕了？之前签协议的时候不是很干脆的吗？”
蔡星遥看着唐沐橙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深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