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致远不说话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温和的伪装全部抖落干净，露出底下冷冰冰的精光。
“你有没有想过？”
葛致远往前逼了一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不答应的话，你很可能被开除。”
许婉仪听得脸色一变。
葛致远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加快语速，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不要质疑马科长的能量，行政部的马总是他亲姑姑，随便找个由头都能把你开了。”
“你觉得保洁员很苦是吧？等你连保洁员都不是了，断了收入的话，你那个女儿怎么办？”
他们仔细调查过许婉仪的身份，知道许婉仪还有一个女儿继续用钱。
正因如此，他们才一直拿捏着许婉仪的命门。
许婉仪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圈一下子红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晶亮晶亮的，晃来晃去，但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在发抖。
葛致远很满意许婉仪的反应，哈哈大笑：“这就是现实，到最后都会屈服的，你也一样。”
“比如，今天中午帮你出头的那个新人保安。”
“我查过了，他没什么背景，不过是下面厂子里调上来的一个小角色。”
“人事部那边我已经跟熟人打过招呼，只要流程走完，开除他就是分分钟的事。”
“你们无耻！”
许婉仪气道。
葛致远再度一笑，根本不在意许婉仪的话语。
他说的也是真话，确实查过了。
叶凌霄的入职资料明明白白写着经工厂调来，没有任何背景关系。
这样一个无根无底的小保安，开除了就开除了，谁会替其出头？
葛致远看火候差不多了，露出了真实的嘴脸，赤果果的要挟道：“现在就隔着我去见马科长，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去！”
许婉仪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葛致远脸上笑容一僵，盯着许婉仪看了两秒，嘴角重新扯了起来。
但这回不是笑，是一种被惹恼之后的弧度。
“行，不听话是吧？”
他整了整衣领，好像在吩咐一个犯了错的下属：“刚才我看到保安部里面有不少垃圾，你，马上去收拾干净。”
许婉仪的两只手紧紧握着，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咬得发白，眼眶里那层水雾硬是没掉下来。
她没说话，默默转身往上走，可刚走两步，整个人就愣住了。
叶凌霄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地方，从楼梯上往下看着她：“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叶凌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婉仪觉得和中午帮她拎垃圾的时候一模一样，稳稳当当，让她感到安心。
她怔怔看着叶凌霄，嘴巴张了张，使劲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我自己能行的……”
葛致远这会也看到了叶凌霄，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之前在云裳集团几十号员工面前，他被叶凌霄一顿臭骂，竖着中指让他滚。
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从中午到现在，每一道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玩味和嘲讽。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事都在背着他交头接耳。
那些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在他的皮肤上，痒得他浑身冒火。
想到这里，葛致远眼角肌肉不自然的抽搐着，嘴角也在抽搐。
那股已经钻到嗓子眼的杀气，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但他忍住了，不是害怕，而是现在这里的场合不对。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
奶奶的，要去保安部是吧？
行！
到了保安部，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是龙你得卧着，是虎你的爬着。
叶凌霄看着葛致远离去，收回目光看向许婉仪，道：“你……”
许婉仪继续摇头：“真的不用，你就别管我了。”
“他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他们已经在人事部打了招呼，你再得罪他们真要被开除了。”
“是我连累你的，你别再……”
“你没听明白？”
叶凌霄往楼梯下面走了一步，打断道：“他都把报告打上去了，连累不连累的，早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
许婉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叶凌霄说的是事实。
“好了，走吧！”
叶凌霄不再多说，率先朝楼下走去。
许婉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最后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
保安部在公司大楼后面。
许婉仪跟在叶凌霄身后，怎么也走得不踏实。
刚才楼梯间里葛致远说的话，不停在她脑海里来回撞。
她总觉得会出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眼看叶凌霄很坚定要跟着去的样子，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追了上去。
“你……你到了那里小心一些，他们不是善茬的……”
叶凌霄脚步不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主楼后面别有洞天，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广场铺着灰色地砖，广场周边连着五六间仓库模样的建筑。
铁皮屋顶，墙面斑驳，跟前面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保安部就设在那几个仓库里。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看到不少保安从仓库大门里进进出出。
这些人一个个粗壮结实，敞开的衣服下，能看见狰狞的肌肉轮廓，说话粗声大气，彼此推搡笑骂，浑身戾气不怎么藏着掖着。
很明显都是安保公司的人。
他们注意到许婉仪，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却是上下打量，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线，再慢悠悠的收回来。
然后，他们看到旁边的叶凌霄，脸色就不一样了。
毫不掩饰的敌意，像刀子一样从每一双眼睛里戳出来。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个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这个时候，一个壮汉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许婉仪身上，淡淡一笑：“科长在里面等着你的，赶快进去！”
许婉仪没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壮汉转身朝同伴挤了挤眼睛。
等许婉仪走远几步，冷笑的声音从身后传开。
“装什么贞洁烈女，还不是要被科长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