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酒店在江海算不上最顶级的酒店,但绝对能进前五。
四季发财这个包间是凯德的金字招牌,装修砸的钱能从地砖一直铺到天花板。
推开包间的门,迎面是一张十二人位的红木圆桌,转盘中间摆着一座冰雕的奔马。
吊灯是水晶定制的,光从几百片水滴形的水晶片里折出来,把整个包间照得富丽堂皇又不刺眼。
墙上挂着两幅油画,不是印刷品,是真迹。
至于这个包间为什么叫四季发财,是因为东西南北四面墙各镶了一幅金丝楠木浮雕,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雕工精细到连树叶的脉络都丝丝分明。
凯德酒店有规定,四季发财包间不对外公开预订。
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花钱也订不到。
能在四季发财里请客,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唐沐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空调温度有点低,她把包放在旁边,拿出手机打算翻翻消息打发时间。
还没划两下,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蒋涛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在看到唐沐橙的瞬间就绽开了,跟朵盛开的菊花一样。
看得唐沐橙不由自主把嘴角的礼貌性微笑往上调了一格。
“唐董!久等久等,路上堵车,你看看,让女士等我,真是太不像话了!”
蒋涛一边说一边大步朝唐沐橙走来,右手远远就伸出来了。
唐沐橙站起身,伸手跟这家伙握了一下。
她的手被蒋涛一把攥住,那只手掌又软又潮,好像一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肥肉。
握的力道不算大,但时间明显比正常商务握手长了两拍,足足四五秒还没松。
“蒋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唐沐橙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来,笑容还是那个标准的商务微笑。
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蒋涛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往下溜。
在她那身浅灰色真丝衬衫收进裤腰的腰线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不快不慢的挪开视线。
他在唐沐橙对面坐下来,一只手搁在圆桌上,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把扣子松开一颗,脸上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董,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什么话喜欢摆在桌面上说,你们云裳的困境,我多少了解一些。”
“说实话,整个江海,能在这个时候拉你们一把的合作伙伴真不多。”
“但我蒋涛看人做生意,讲的是缘分,缘分到了,条件好谈。”
唐沐橙微微点头,顺着往下接了几句场面话。
蒋涛根本没去听她说什么,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虽然青云集团在江海颇有名气,但他能坐到青云集团现任董事长兼总裁这个位置,跟他本人有没有本事没任何关系。
他爹蒋正宏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从一家小加工厂做到横跨制造、地产、贸易三大板块的青云集团,江海商会历任领头班子里都有蒋正宏这个名字。
可惜,蒋正宏前年肺癌走了,留下这么大一个摊子,蒋涛是独子,不想接也得接。
可蒋涛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唯一感兴趣的是女人。
江海那几个高档夜总会的经理,没有哪个不认识他。
一个星期七天,他有五个晚上不在家,偶尔回趟家也只是换个衣服洗个澡,老婆早就跟他形同虚设。
他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自己都数不清。
有主动贴上来的刚出道的小模特,有被朋友带过来的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还有些是商务饭局上认识的,加了微信聊了没两天就约出来的。
他作风很差,从来不做安全措施。
有人怀上了,听话去打掉的,他心情好会甩几万块钱过去当营养费。
不听话的,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想通。
青云集团的法务团队养着不是吃干饭的,软的谈不拢,硬的随时可以翻脸。
那些被他祸害过的女人,最后要么拿了一笔钱签字走人,要么被他用尽手段逼得自己乖乖消失。
在生意场上,唐沐橙这种级别的女人,他还没碰过。
而越是碰不到,心里那根邪火就烧得越旺。
今天这顿饭,谈合作只是由头,其实他的心思压根不在合同上。
这个时候,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
龙虾刺身、清蒸石斑、鲍鱼红烧肉、松茸炖鸽汤,摆盘精致,道道都是硬菜。
菜还没转完一圈,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白衬衫黑马甲,胸口别着凯德酒店经理的铭牌,姓周。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殷勤笑容,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手里托着一瓶红酒。
“蒋总,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外面招呼客人,没第一时间过来跟您打招呼。”
周经理走到蒋涛旁边,微微欠身,语气里那股子殷勤劲捏得恰到好处:“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千万别客气。”
蒋涛靠在椅背上,朝他点了点头,派头十足。
周经理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那瓶红酒,双手捧着搁在桌上,转身对蒋涛笑道:“蒋总,这是咱们酒店的一点心意。”
“知道您今晚有贵客,特意挑了一瓶零五年的拉菲,感谢您长期照顾我们生意。”
蒋涛瞥了一眼酒标,眉头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你们懂事的表情:“周经理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周经理笑着往后撤了两步:“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有什么吩咐随时按铃。”
说完,他带上门退了出去,包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唐沐橙目光在那瓶红酒上停了一瞬。
酒标确实是零五年的拉菲,瓶身上没有灰尘,木塞也没有开过的痕迹。
酒店经理亲自送进来,感谢蒋涛长期照顾生意。
这套说辞听起来的确合情合理,她哪里会多想别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瓶酒跟酒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蒋涛提前跟周经理串通好的。
酒里下了东西,一种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入水即溶。
女人喝下去之后会在短时间内昏迷,醒来之后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记忆。
周经理那套特别赠送的说辞,只是让这瓶酒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蒋涛拿起酒瓶,用开瓶器把木塞拔出来,给唐沐橙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痕迹,果香很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