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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舌战张烈,立威定约

  张烈闻言,脸上冷意更甚,抬手按在刀柄上,周身凡武境七重的气势隐隐散开,压迫感直扑山门。

  “好一个不知罪!”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黑风寨本是匪窝,你收容流民、私聚青壮、暗藏凶徒李魁,分明是聚众作乱,意图不轨!本官今日前来,便是要拿你归案,搜剿山寨!”

  身后十几名捕快齐齐拔刀,寒光闪烁,气势汹汹,只等张烈一声令下,便要强行闯山。

  老瘸子、瞎老丈等人脸色微变,手已悄悄按在兵器上。

  哑铁匠站在陈砚身侧,双目如铜铃,浑身肌肉紧绷,只要对方敢动,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

  陈砚立于寨墙之上,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猎猎作响,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俯视着张烈,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张捕头说话,可要讲凭据。”

  “第一,黑风寨早已改过自新,不再打家劫舍,寨规明文张贴,不掠百姓、不害良善,全寨上下,老弱妇孺皆是逃难百姓,何来乱民一说?”

  “第二,李魁是青狼寨匪首,常年下山劫掠,害过数十条人命,我擒杀匪众、活捉李魁,是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第三,我等守山自保,不犯官府、不扰县城,一没抗税,二没杀人,三没造反,张捕头一句话,便扣上三项罪名,是官字当头,便可不分青红皂白?”

  一席话,条理分明,语气不卑不亢。

  张烈一时竟被噎住,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这黑风寨不过是一群草寇,新寨主又是个毛头小子,一吓便慌,一压便服。

  可眼前这少年,眼神沉稳、言辞锋利,根本不像山野粗人,反倒像久经世事的人物。

  “强词夺理!”张烈沉脸喝道,“山寨便是匪窝,自古便是朝廷心腹大患,你收容流民、操练青壮,不是谋反,又是何为?”

  “谋生。”

  陈砚淡淡吐出二字。

  “如今天下大乱,盗匪横行,村落被焚,百姓无家可归,我不收留,他们便要饿死、冻死、被匪人杀死。”

  “我练兵,是为守寨护民,不是为攻州破县。张捕头若真为百姓,该去清剿那些四处作恶的匪寨,而非为难一群只求活命的人。”

  他目光一厉,直视张烈:

  “还是说,在张捕头眼里,百姓死活,比不上武家一句话?”

  张烈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戳到了痛处。

  他今日上山,本就是受了武家暗中打点、托请而来。

  武振山许诺,只要能逼黑风寨交出李魁、挫挫陈砚锐气,事后必有重谢。

  被当众点破,张烈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喝道:“放肆!本官秉公办事,岂容你污蔑!”

  “秉公?”

  陈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四周:

  “那好,既然秉公,便请张捕头入寨查验。”

  “寨中粮仓、住处、寨规,全都摆在明面上。老弱妇孺,你可一一问话,看他们是被我胁迫,还是自愿留寨。”

  “青狼寨李魁,我可以交给官府,但有一条件——”

  张烈压下心惊,冷声道:“什么条件?”

  “第一,当众定李魁罪名,公示全县,还黑风寨一个清名,证明我等是擒匪有功,而非私藏匪类。”

  “第二,官府不得再以‘聚众作乱’‘收容乱民’为由,刁难黑风寨。我等守山安民,按时向县衙缴纳山税,互不侵犯。”

  “第三,不许随意闯寨、欺压寨中百姓。若有外敌来犯,官府可视情况出兵相助,黑风寨亦会协助官府缉拿周边盗匪。”

  三条,不多,却句句戳中要害。

  老秀才在旁暗暗点头。

  少寨主这是以退为进:

  交出李魁,是给官府台阶;

  定功、纳税、互不侵犯,是给黑风寨求一个合法立足之地。

  在这乱世里,有官府一句默认,比什么都安稳。

  张烈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是想来立威、拿人、勒索好处,可此刻被陈砚一番话架在“公道”二字上,退不得,进也难。

  真要硬闯?

  看这山寨戒备森严,寨中那几个老人气息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哑巴壮汉,一看就是顶尖好手,真打起来,他这十几号人,未必能占便宜,甚至可能栽在山上。

  到时候,他这个捕头也就做到头了。

  可就这么答应,又显得他被一个少年拿捏,颜面扫地。

  就在僵持之际,山下小道又有一行人赶来。

  为首一人,锦衣玉带,面容方正,正是武家家主——武振山。

  他身后跟着武嫣然与几名武家护卫,面色凝重,快步走上前来。

  张烈一见武振山,眼神微松,立刻有了底气。

  武振山上前,对着张烈略一拱手,目光却阴鸷地扫过寨墙上的陈砚,皮笑肉不笑:

  “张捕头,辛苦了。”

  随即,他抬眼看向陈砚,声音冰冷:

  “陈砚,你勾结匪类,盘踞黑风寨,私练兵马,罪证确凿,还不速速开门伏法?莫非,要我武家与官府一同出手,踏平你这山寨?”

  武嫣然站在父亲身侧,仰着下巴,眼神高傲中带着一丝冷意。

  她倒要看看,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少年,在官府与武家双重压迫下,还能不能保持镇定。

  陈砚目光落在武振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武家主来得正好。”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青狼寨李魁,为何突然率三百人攻打黑风寨,武家主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武振山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胡言乱语!我武家乃是正经士族,岂会与匪类有瓜葛!”

  “有没有瓜葛,等李魁到了官府大堂,一审便知。”陈砚淡淡道,“有些人,急着让官府带走李魁,怕是怕他嘴里,吐出些不该说的东西。”

  一语中的。

  武振山心头猛地一沉。

  他就是怕李魁乱说话,才急着催促张烈上山,软硬兼施,把人抢到手,再暗中灭口。

  张烈也瞬间明白过来。

  武家是想借他的手,杀人灭口。

  可真要是把李魁带回县衙,一旦开审,牵扯出武家,他这个收了好处的捕头,也要跟着遭殃。

  一瞬间,张烈看向武振山的眼神,多了几分隐晦的不满。

  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陈砚将两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官府与武家,本就是互相利用,并非一条心。

  只要撕开这层虚伪,他便有可乘之机。

  他不再看武振山,重新看向张烈,语气恢复平静:

  “张捕头,你是公门中人,该分得清轻重。”

  “你把李魁带回,是实打实的功劳,升官加薪,理所应当。”

  “若是被人当刀使,办了糊涂事,日后东窗事发,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这话,说到了张烈心坎里。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功劳是自己的,麻烦是武家的,犯不着为了武家,把自己搭进去。

  张烈抬手,制止了身后捕快,看向陈砚:

  “你方才说的三个条件,本官可以应下。”

  “但李魁,必须即刻交给我带走。山寨练兵,仅限自保,不得超过五十人,每月按时到县衙缴纳山税,不得有误。”

  算是各退一步。

  陈砚要名分、要安稳;

  张烈要功劳、要规矩、要好处。

  陈砚点头:“可以。”

  武振山一听急了,连忙低声对张烈道:“张捕头,不可!此人留着,必成大患!”

  张烈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武家主,本官是官府中人,只按律法办事。黑风寨既肯纳税、交匪、守规矩,那便是良民,不可随意剿杀。”

  一句话,直接把武振山推开。

  武嫣然脸色一白,看着寨墙上那个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的少年,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她分明看到,陈砚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是一种,已经不把她放在同一层次的眼神。

  山寨内,陈砚让人将李魁押出。

  李魁浑身是伤,面色萎靡,被押到寨门前,看见武振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开口。

  张烈让人押下李魁,对着陈砚沉声道:

  “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望你守诺,管好山寨,安分守己。”

  “自然守约。”陈砚微微颔首,“也请张捕头,记得今日之言。”

  张烈不再多言,一挥手,带着捕快,押着李魁,转身下山。

  武振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精心布局,到头来,不仅没除掉陈砚,反而让黑风寨名正言顺站稳脚跟,还和官府搭上了线。

  他深深地看了陈砚一眼,寒意刺骨:

  “陈砚,好手段。咱们走着瞧。”

  陈砚立于寨墙,目光淡漠:

  “随时奉陪。”

  武振山冷哼一声,带着武嫣然,愤然离去。

  山门前,重归安静。

  老瘸子长长松了口气,叹道:“少寨主,好胆识,好口才。若是换了别人,今日早已乱了方寸。”

  老秀才抚须微笑:“不只是胆识口才,更是心思缜密。一眼看穿官府与武家面和心不和,借力打力,不费一兵一卒,便为山寨换来生路。”

  瞎老丈点头:“从今往后,黑风寨,算是在这云州边境,真正立住了。”

  陈砚望着山下小路,眼神深邃。

  立住了,只是第一步。

  武家不会善罢甘休,乱世亦不会就此安稳。

  他需要更快变强,需要一支真正能战的队伍。

  “传令下去。”陈砚开口,声音沉稳,

  “加紧练兵,严守寨规。”

  “从今日起,黑风寨,明着守民,暗里练兵。”

  “他日,必有一战。”

  山风再起,吹动少年眼眸,锋芒暗藏。

  一场与官府的平衡,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云,才刚刚卷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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