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婚纱店出来的。

　　他只记得苏晚担心的眼神，记得自己勉强笑着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记得她坚持要打车送他回家，记得母亲看到他们提前回来时诧异的表情。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边，盯着手心里的那个光点。

　　光点还在。

　　167:42:08

　　它还在跳动。

　　一秒一秒地，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这不是幻觉。

　　“系统？“他试着在心里呼唤，“你在吗？“

　　没有回应。

　　那个冷漠的机械声音没有再响起。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某种存在感——蛰伏在他的意识深处，像一只半闭着眼睛的野兽，等待着他做出第一个决定。

　　他打开手机，重新浏览新闻。

　　冰岛火山异常。南极冰架崩解。气候学家警告。

　　单独看每一条，都是常规的气候新闻。但放在一起，再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个倒计时——

　　林北的背脊一阵阵发凉。

　　他是一个城市规划师。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人才，但他了解基础的气候模型。全球变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按常理说，不应该在七天内就引发灾难性后果。

　　除非——

　　除非这个世界的气候系统，已经脆弱到了一个临界点。任何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或者说，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末日的到来方式，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

　　他又想起了那行消失的字。

　　“末日倒计时：7天。“

　　就在他以为系统是幻觉、那行字是他眼花的同一瞬间，系统给出了同样的倒计时。

　　两者吻合。

　　所以——

　　他妈的末日真的要来了？

　　林北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七天后末日。

　　苏晚。

　　母亲。

　　父亲。

　　这个城市的所有人。

　　他该怎么办？

　　“冷静。“他对自己说，“你是城市规划师。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规划。

　　分析。

　　风险评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备忘录，开始梳理信息：

　　1.系统名称：冰河基建系统

　　2.倒计时：约167小时（7天）

　　3.提示：末日类型可能与“冰“有关

　　4.系统发布初始任务：未查看

　　初始任务。

　　他回想起来，系统的声音最后说的是“初始任务已发布“。

　　怎么查看？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任务列表。“

　　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准确地说，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种直接投射到意识里的信息：

　　“【初始任务：生存预备】““目标：在末日降临前储备至少可供三人生存三个月的基础物资““提示：货币系统预计在末日爆发后一周内崩溃，建议优先兑换实物资产““奖励：生存点×10，初级建筑蓝图×1““【接受】/【拒绝】“

　　林北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玩意儿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楼下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三月的午后，平静得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天。

　　可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的平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点了【接受】。

　　系统没有反应，但“任务列表“移到了光幕的第二行，状态变成了“进行中“。

　　“【当前生存点：0】““【当前建筑：无】““【系统等级：1级（初级）】“

　　然后就没有了。

　　林北等了十几秒，确认系统不再提供更多信息，才放下心来。

　　他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看到他出来，她抬起头：“你好些了？“

　　“好多了。“林北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妈，咱们家的存款有多少？“

　　母亲愣了一下，手上择菜的动作停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我想把婚礼办得大一点。“林北编了个理由。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了？“母亲笑了，“之前不是说要简办的吗？“

　　“想通了。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委屈了苏晚。“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家里存款大概二十万出头，你爸那边也攒了些，准备给你买车的。不过你俩的婚房还没着落——“

　　“那二十万先给我。“

　　“现在就要？“

　　“现在。“

　　母亲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林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怎么解释？

　　“妈，七天后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们得屯物资“？

　　他会被当成神经病送到医院的。

　　“没什么大事，“他换了一个更可信的理由，“我有个朋友在做食品批发，最近说有批货在打折，我想囤一点。反正婚宴也要用，便宜嘛。“

　　母亲半信半疑，但还是告诉他存折放在哪里。

　　林北拿了存折，没有马上去银行。他先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林北？你好些了吗？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好多了。“林北顿了顿，“苏晚……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你就说信不信。“

　　“信啊。“苏晚回答得很干脆，“你都快是我老公了，我不信你信谁？“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那好。我现在要做一件事，听起来很离谱，但你必须帮我。“

　　“什么事？“

　　“把你所有的存款取出来，现金。然后去买能长期保存的食物。罐头、压缩饼干、冻干食品、瓶装水。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的苏晚彻底沉默了。

　　过了大约十秒钟，她才开口：“林北，你加入什么奇怪的教会了？“

　　“没有。“

　　“那你怎么——“

　　“苏晚，我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也没有被人洗脑。“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笃定，“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有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告诉我，七天之内，会发生一件大事。到时候物价会飞涨，供应链会断裂。“

　　“什么大事？“

　　“……我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但你必须相信我。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我们也赌不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认真的？“

　　“从没这么认真过。“

　　“好吧。“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但更多是困惑和担忧，“我现在卡里有四万多，是我工作几年攒的。都取出来？“

　　“都取出来。“

　　“然后买食物？“

　　“对。别去超市买那种大包装的。去逛批发市场。买罐头、压缩饼干、午餐肉、方便面、袋装米、瓶装水。还要买一些户外装备——防寒衣物、睡袋、手电筒、电池、打火机、固体燃料。“

　　“防寒衣物？“苏晚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的大事……和天气有关？“

　　林北沉默了一秒。

　　“可能有关。“

　　“……好。我不问了。我今天下午就去办。“

　　“等我一起。“林北说，“你一个人搬不了太多东西。我去租一辆面包车。“

　　挂掉电话后，林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老旧的街道。

　　阳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卖包子的大叔正在收摊。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街角。

　　没有人知道，七天后，这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了。

　　他握紧手机，在心里问那个沉默的系统：

　　“系统，兑换实物资产——具体怎么做？“

　　系统的光幕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系统说明：生存点兑换】““当前等级可兑换物品：““1.初级避难所蓝图×1（生存点：5）““2.净水装置×1（生存点：3）““3.太阳能充电板×1（生存点：3）““4.基础医疗包×1（生存点：2）““5.高浓缩营养块×10（生存点：1）“

　　“提示：完成初始任务后可解锁中级兑换列表。“

　　林北盯着这个兑换列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完成初始任务可以拿到10个生存点，加上蓝图就是15。但这需要先完成储备。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初级避难所蓝图“。

　　系统可以直接建造避难所？

　　他的目光落在“初级避难所蓝图“那一行，心里一动。

　　光幕弹出了更详细的说明：

　　“【初级避难所蓝图：可在地下室或空地建造面积为70平方米的初级地堡。配备基础通风系统、简易排污、保温层。建造需时：48小时。材料需求：水泥20吨、钢筋5吨、砂石30吨、防水材料若干。】“

　　林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是熄灭。

　　二十吨水泥。五吨钢筋。

　　他哪有那么多钱？

　　存款加上苏晚的，也不到二十五万。这些建筑材料就得花掉一大半，剩下的还要买食物和设备。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了停顿。

　　赵铁柱。

　　退伍军人，小区保安队长。

　　——等等。

　　林北愣住了。他不认识什么赵铁柱。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林北认识的人。

　　他试着回想，一些记忆碎片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赵铁柱是他们小区的保安队长，四十岁出头，退伍军人。两个人因为一次小区的邻里纠纷认识，后来偶尔一起喝酒。赵铁柱为人耿直，在朋友圈子里口碑很好。

　　而且林北记得——这个世界里——赵铁柱有一个亲戚在郊外开了一个小型建材仓库。

　　这个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他还没意识到的门里。

　　他拨通了赵铁柱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而有力。

　　“铁柱哥，是我，林北。“

　　“小林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样，婚礼准备得咋样了？“

　　“还行。“林北斟酌着措辞，“铁柱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那个开建材仓库的亲戚……“

　　“怎么了？“

　　“我想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