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林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工具间看那颗腺体。
他打开冷柜门,塑料袋里的半透明腺体安安静静地躺着,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不是幻觉,也不是反光,而是腺体本身在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把温度计伸进冷藏柜:零下十八度。在这种低温下腺体还能发光,说明它的内部可能有一种独立的能量来源。
林北关上柜门,走到桌边坐下来,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图。他把灰色生物的解剖结果全部画成示意图——身体的轮廓、肌肉分布、内脏排列、骨骼结构。他仔细地标出了每一个关键器官的位置和尺寸:代肺囊泡群、含铜心脏、囊状胃、微型大脑,以及那颗腺体所在的精确位置。这将成为地堡应对灰色生物的知识储备——如果将来有更多遭遇,至少他们知道这些生物的要害在哪里。
苏晚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他手边。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感消退之后的生理反应。昨晚他解剖那只灰色生物的时候全神贯注,肾上腺素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平,现在松弛下来了,身体的反应才浮现出来。
他把杯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蓝紫色的干涸痕迹——灰色生物的血液。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了很久。冷水冲在手上,但那些蓝紫色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怎么冲洗都洗不掉。他反复搓了几遍,指缝间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蓝痕,像是纹身一样顽固。
“别搓了,一会儿皮都要搓破了。“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北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回到桌边坐下。他看着自己画的那张解剖图,脑子里有很多碎片化的想法。
赵大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墙上钉着的解剖图,凑近看了看。他眯着眼睛在图纸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心里一惊的话:“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专门设计来在寒冷中生存的。“
“设计?“林北抓住了这个词。
赵大军一愣:“我就是打个比方。“
但林北在想——如果不是比方呢?如果这些生物真的被“设计“出来的呢?是谁设计的?系统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个世界不是简单的物理规则在运转——有系统,就有系统的创造者。那么灰色生物呢?它们是否也是某个系统、某个意志的产物?
他甩开这个想法。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不会告诉他怎么活下去。他把解剖图钉在墙上展平,用图钉固定好四个角。从现在起这张图就是地堡的重要资料了。
上午剩余的时间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设备和物资——发电机燃油位、通风过滤器的状态、水储备量、食物库存。苏晚坐在储藏室门口重新整理物资清单,周强在工具间里修理一把损坏的扳手,赵铁柱在院子里清理屋顶的积雪。每个人都各有分工。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今天捕获了一只灰色的生物,外面还有多少?它们在城市里的分布范围有多大?它们有没有固定的活动时间?这些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拍的灰色生物照片。在照片里,灰色生物的尸体躺在工具间地板上,手电筒光直射下呈灰白色调,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这种伪装色让它们在城市环境中极难被发现——如果不注意看,你可能会把一只蹲在墙角里的灰色生物当成一堆积雪。
他放下手机,走到工具间门口,打开冷藏柜又看了一眼那颗腺体。它在暗处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比在有光的地方更明显。冷柜的温度设置在零下十五度,但这个腺体的温度似乎不受外部环境的影响——它的光芒恒定,既不增强也不减弱。
他关上柜门,重新坐回监控前。今天的后巷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北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那颗腺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冷冻柜里,但它带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沉重。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床上靠着墙,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问题。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能听到外面风刮过窗户的呼啸声,偶尔夹杂着某种不明的声音——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