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的第三天。

　　刀疤坐在仓库里，面前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冻得直哆嗦，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睛不安地在仓库里扫来扫去。他叫王德福，在城西花园路住了二十三年，是苏晚家楼上那个单元的老邻居——就是前两天带着几家邻居上门找苏建国“借粮“的那个老王。

　　刀疤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叔，你别紧张。我就是找你问点事。“

　　王德福干咳了一声：“你……你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跟苏建国那家很熟？“

　　王德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也……也不算太熟。就住一栋楼。“

　　“哦？“刀疤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又啪地合上，“那你怎么知道他家里囤了很多粮食？“

　　王德福额头冒出了冷汗。

　　“我……我那天看到他们在搬东西。好几辆面包车，装得满满的。我跟他们借点粮——他们不给。“

　　“不给？“刀疤笑得更开心了，“他们不给，你就来找我了？“

　　“我这不是——我这也是没办法。“王德福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这天气，超市都关了，我家里快断粮了。苏建国那老东西囤那么多，分一点出来又能怎样？“

　　刀疤站起来，走到王德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叔，你带我去苏晚家。找到他们的粮食，分你一半。“

　　王德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黯淡下去：“他们家没人了。那天晚上，苏晚和她爸妈都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知道去哪了。“刀疤说，“他们去了她女婿家。幸福路阳光小区。“

　　“那——“

　　“但进不去。“刀疤说，“那小子的地堡修得跟个碉堡似的，门是钢的，打不开。“

　　王德福咽了口唾沫：“那你找我……“

　　“你不是在花园路住了二十三年吗？“刀疤凑近他，压低声音，“苏晚她妈，李秀芝，平时跟谁走得近？有什么习惯？有没有——备用钥匙？“

　　王德福的脸色变了。

　　他明白了刀疤的意思。

　　不是去苏晚家找粮食——苏晚家的粮食早就搬空了。是去找苏晚她妈的亲戚、朋友——了解林北这家人的人际关系，摸清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利用。

　　“我……“王德福擦了擦汗，“李秀芝有一个亲妹妹，叫李秀兰，住在城东。但我不清楚具体地址。“

　　“还有呢？“

　　“她有一个表弟，是做物流的——叫周强。以前帮他们家搬过东西。那小子路子野，认识的人多。“

　　刀疤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周强，怎么找到他？“

　　“我……我有他的电话。“王德福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就是这个号码。“

　　刀疤记下了号码，然后对王德福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王叔，你帮了大忙。回头找到了林北那小子的地堡，他的粮食——分你两成。“

　　王德福点头哈腰地走了。

　　刀疤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周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谁啊？“一个粗嗓门。

　　“周强是吧？“刀疤说，“我这边有一单生意，想跟你聊聊。“

　　“什么生意？“

　　“找一个人。一个叫林北的小子。他有一个地堡，藏了很多粮食。你认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谁啊？“

　　“我姓刀，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疤哥。你在云州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说过我。“

　　又是一阵沉默。

　　“……听说过。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刀疤说，“你帮我找到林北那个地堡的入口位置，我分你三成粮食。现在这世道，粮食比钱值钱。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骂声，然后周强说：“……我考虑考虑。“

　　“你没多少时间考虑。“刀疤说，“雪停之前，你得给我答复。不然——“

　　他挂断了电话。

　　仓库外面的雪还在下，但明显小了一些。

　　刀疤走到门口，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雪在他手心里融化了。

　　“暴雪快停了。“他对身后的小弟们说，“雪一停，路一通，城里的人就该跑出来了。“

　　“到时候——“

　　“粮食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