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策上将
“御驾亲征?”
崔衍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膝行半步,老脸涨红。
“陛下万万不可!天子乃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何况北狄铁骑来势汹汹,京师尚需陛下坐镇……”
“崔丞相的意思是,朕坐在这儿等死比较好?”
赵政淡淡看他一眼。
崔衍之噎住了。
他身后,御史中丞卢仲德接过话头。
“陛下!自古天子亲征,需有良将劲卒、充裕粮草,方能成行。如今边军溃散,国库空虚,陛下拿什么去征?”
话说得刻薄,但逻辑挑不出毛病。
周围的大臣纷纷附和,跪了一地的乌纱帽此起彼伏地磕下去。
赵政站在丹墀之上,没有说话。
他在看人。
“济世安民”天赋激活之后,他看人的方式完全不同了。
崔衍之跪在最前面,叩首时余光瞟向左侧第三排身着蟒袍的中年男人。
贤王赵恪。
赵恪没有跪,只是垂手而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崔衍之身后跪着的那群文官,六成以上与贤王赵恪有往来。
六部尚书里,吏部和户部是贤王的人,兵部尚书是个墙头草,礼部和刑部还算中立,工部尚书……是个纯粹的废物。
赵政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卢中丞说得对。”赵政忽然开口,“打仗不可无将。”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武将队列的末尾。
最前面那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叫周猛,正五品骁骑将军。
去年在北境杀过北狄斥候,立了战功,却被兵部压着没报。
其后,从四品游击将军沈渊,出身寒门,精通骑战,三次上书请战,三次被驳回。
最后一个不过二十出头,名林昭,正六品校尉,其父是十年前战死边关的镇北将军林怀远。
林昭在京营考核中连续三年第一,因林怀远当年得罪过贤王而无人提拔。
三个人,三把被雪藏的刀。
赵政开口了。
“周猛。”
周猛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丹墀之上。
“沈渊,林昭。”
两人同时抬头。
“三日后随朕北征。周猛领前锋,沈渊掌斥候,林昭统亲卫。”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旨!”
沈渊和林昭紧随其后。
崔衍之的脸色变了。
这三人皆不是贤王麾下,因此被他们刻意打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政已经说出了第二道旨意。
“传旨,释放天牢中的靖安侯魏禀。”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靖安侯魏禀,大夏硕果仅存的老将。
两年前因为上书弹劾原身挪用军饷,被原身以妄议君上的罪名打入天牢。
这位老侯爷在牢里蹲了整整两年,硬是没低过一次头。
崔衍之终于坐不住了:“陛下!魏禀当初犯的是忤逆之罪,岂能说放就放。”
“他说的是实话。”赵政看着崔衍之,“挪用军饷,愧对边军。这件事,乃我之过错。”
最后五字落下,整个广场的声音都消失了。
皇帝认错?
大夏开国两百年,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过错。
崔衍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赵政没给他缓过神的时间。
“魏禀官复原职,留守京师。朕出征期间,京中军务由魏禀总督。”
他顿了顿,目光从崔衍之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丞相协理政务。”
崔衍之心中微松。
“但朕有言在先。”
赵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紧了。
“朕御驾亲征,后面的粮草辎重,谁敢动一粒米、扣一文钱……”
“斩立决。”
广场上跪着的官员里,有七八个人头埋得更低。
赵政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大夏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赵政走到殿门前,自一旁禁军侍卫处取了弓箭。
众人不明所以。
赵政转身,面朝广场。
广场尽头,一根三丈高的旗杆矗立在汉白玉基座上。
杆顶悬着一面巨大的龙旗,赤底金龙,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大夏的国旗,每逢大朝会必升,象征国运昌隆。
从旗杆到殿门,足一百二十步。
有‘箭术无双’这一天赋在,赵政虽从未摸过弓箭,却如本能般张弓搭箭。
弦响。
箭去。
一百二十步外,旗杆顶端的绳索应声而断。
龙旗自半空中坠落,被寒风裹挟着盖在了还跪在广场上的大臣头上。
有人惊叫,有人想挣扎着爬起来,但龙旗太大太沉,一时半刻掀不开。
赵政把弓扔回给侍卫。
“龙旗落地,诸卿视为不祥。”
“但朕告诉你们。”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这大夏的天,还没塌。”
“朕,还站着。”
广场边缘,贤王赵恪垂下眼帘,脸色终于没了那装出来的忧虑。
他身侧,一名灰衣幕僚凑近低语:“王爷,这位陛下……怎么忽然像换了个人?”
赵恪没有回答。
他看着赵政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去传信给北边。”
“告诉赫连计划有变,务必将赵政留在边疆。”
……
一箭断旗,百步穿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消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皇城。
“陛下一箭射断龙旗绳索,一百二十步,箭无虚发!”
“陛下要御驾亲征!还点了周猛、沈渊、林昭三人随行!”
“那三个不都是被压了好几年的……”
禁军将士们交头接耳,看向赵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敬畏,但至少不再是从前那种轻蔑。
赵政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带了四名禁军侍卫,沿着宫道径直往南走去。
太监总管李德海小跑着跟在身侧,一脸惶恐。
“陛下,天牢那地方阴气重、晦气大,您万金之躯何必亲自去?老奴传道旨意,让人把魏侯爷带到宫里来便是……”
“不。”赵政脚步不停,“朕亲自去。”
李德海还想再劝,对上赵政的目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赵政这般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