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魁首
十一人留在考场。
沈无殇从主座起身,手中托着一枚玉简,目光扫过台下。
“成绩已定。”
考场外围的考生伸长脖子往里看,被淘汰的人也没有离开。
周伯站在人群边上,赵虎立在他身后,脸色青白交加。
沈无殇没有卖关子。
他指尖一点玉简,十一人的名字依次浮现在半空,由后往前。
第十名报出,不是林砚。
第七名报出,不是林砚。
赵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四名报出,依旧不是林砚。
周伯攥紧了袖口。
第二名报出,是个来自城南百草堂的年轻药师,众人哗然。
只剩一个位置了。
沈无殇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魁首——青城药铺,林砚。”
全场死寂。
片刻后,私语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林砚?哪个林砚?”
“青城药铺那个废物学徒?”
“他不是连药材都认不全吗?”
林砚站起身,朝沈无殇行了一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疲惫。
两天两夜没合眼,他现在的状态全靠一口气撑着。
沈无殇继续道:“最后一题为上古残方,需在二十味药材中选出七味补全。原方出自千年前一位丹道宗师之手,流传至今已残缺过半。”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
“林砚不仅补全了原方,还给出了三种替代方案,其两味药材的配伍之法,连本官也未曾想到。”
台下顿时炸了锅。
“作弊!他肯定作弊!”
赵虎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林砚的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三年都没认全药材,怎么可能拿魁首?周伯,你说,你告诉大家,他是不是连紫芝草和银叶藤都分不清?”
周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那一眼里的失望让赵虎愣住了。
沈无殇脸色沉下来。
“你的意思是,本官瞎了?”
赵虎张了张嘴。
沈无殇站起来,灵气外放,筑基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咆哮考场,诬陷同门,质疑考官。”
他每说一个字,赵虎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到最后几乎要跪在地上。
“沈考官、沈考官饶命......”
“不必求饶。”
沈无殇转头看向周伯,问道:“周掌柜,此人可是你药铺弟子?”
周伯拱手:“是。”
“品行如何?”
周伯看了一眼赵虎,沉默了。
这一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沈无殇不再多问,直接道:“即日起,此人褫夺药师考核资格,永不得入医药行当。”
赵虎瘫坐在地。
两个监考官走过来,将他架了出去。
经过林砚身边时,赵虎抬起头,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砚没有看他。
他太累了,只想回去睡觉。
可事情没完。
沈无殇走到林砚面前,神色缓和了许多。
“林砚,你的天资很好,留在青城药铺屈才了。”
他从袖出取出一块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丹霞”二字,背面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丹霞宗,门内设丹堂与药堂,你入我门下可直接进药堂内门,免三年考核期,月例灵石百块,另有配药阁一间供你独用。”
话音未落,一旁坐着的张之源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走到林砚面前,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我是药王谷张之源,不必绕弯子,药王谷的名号你应该听过。丹霞宗强在炼丹,懂行的都知道,药材栽培和古方研究,药王谷才是南瞻洲第一家。条件你自己开。”
林砚看着两人,还未开口,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考场侧边响起,众人循声望去。
江长渊一直在角落里,抱着剑靠在墙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走过来。
他穿着无相宗的玄色长袍,衣领袖口没有任何纹饰,周身也没有外放的灵气,乍一看就像是凡间的普通剑客。
但沈无殇和张之源同时收声了。
无相宗,南瞻洲真正的庞然大物。
门内弟子不过三千,却个个都是从南瞻洲亿万生灵中筛选出的天骄。
别说入门,普通人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江长渊站定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洗髓丹一枚,极品灵石十块,再加一枚无相令。凭此令,可直接入山门参加入门试炼。你若通过,便是内门弟子。”
沈无殇脸色变了。
张之源眉头紧皱。
洗髓丹可洗筋伐髓,一枚便价值连城;极品灵石更是宗门长老突破时才舍得使用的稀罕物。
而入门试炼。
每年南瞻洲数以万计的散修挤破头争夺的资格,无相宗只发放百枚无相令。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不说话了。
林砚站在桌前,看着面前的令牌、玉佩和布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三位前辈厚爱,林砚感念在心。”
“只是晚辈有个问题想问。”
江长渊微微点头,道:“说。”
林砚深吸一口气,随后掀起自己的衣袖。
只见他的手腕内侧,一条蔓延的黑色纹路从脉门一路延伸到小臂中段,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看着对面的三人瞳孔一阵猛缩。
“晚辈出生时冲了妖煞,根基有损,不仅修炼三年寸功未进,连记事的能力都比常人差。”
他放下衣袖,抬头看向三人,面色平静的开口说道:
“昨夜侥幸顿悟,灵识通明,才得以通过考核。”
“敢问三位前辈,这妖煞冲体,可有破解之法?”
沈无殇率先上前,两根手指搭在林砚脉门上。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道:
“我从未见过这种煞气,无解。”
张之源也查探了一番,取出几枚银针扎在几处穴位,可结果针身瞬间变黑。
他拔了针后看着变黑的针尖,脸色也是有些不太好看。
“此煞已入骨髓,寻常法子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药王谷中有几味灵药或可压制,但也仅仅是压制而已。”
林砚听着三人的话,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江长渊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按在林砚的手腕上。
不是诊脉,反倒像是用某种感知在仔细察看。
须臾,他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谁告诉你这是妖煞冲体?”
林砚一愣:“周伯说的,我出生时父母遇妖,妖气冲入产房——”
“不是。”
江长渊打断他,语气笃定到近乎冷酷:“你体内这东西不是意外沾染的。煞气中包裹着一缕极为隐晦的灵力印记,手法很老练,是人为种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