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夜鼠影遁,三月战约成
后半夜的诺丁学院彻底沉进了寂静里,只有夏末的秋蝉还在梧桐树上拖着长声嘶鸣,晚风卷着夜露的湿意,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角野菊的淡香,扑在阡陌堂的脸上。月光像融化的银霜,顺着窗棂淌进来,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方方正正的,把他坐在木椅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玄色粗布劲装,领口敞着一点,露出蜜色的、线条利落的锁骨,墨色的长发没束,松松地垂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高挺的眉骨。指尖摩挲着那块磨得光滑的桃木牌,指腹能清晰地摸到牌面上刻着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洛”字——那是他六岁那年,从父亲染血的手里接过来的。六年了,木牌被他摸得温润,可刻在骨子里的恨意,却半点没消,反而像埋在地下的火种,只等一阵风,就能烧起燎原大火。
玄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刚才那道窥探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魂力波动,绝对不是学院里的老师或学生。那股魂力里裹着若有若无的水腥气,和他记忆深处,当年闯进林家老宅的那些黑衣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洛卡的人。
阡陌堂指尖一收,把桃木牌揣回怀里,身形一晃,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软底的布鞋踩在铺满枯叶的小路上,连一丝沙沙声都没有,他将魂力彻底内敛,连半分波动都没散出去,整个人像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只有一双玄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像寒星,精准地循着那道残留的魂力气息,朝着学院后院的方向掠去。
学院深处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小路两旁的灌木丛黑黢黢的,像蛰伏在暗处的怪兽,风一吹,枝叶晃荡,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镇子上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深得吓人。阡陌堂的脚步停在一堵爬满爬山虎的院墙下,玄色的眸子微微一眯,指尖已经悄然扣住了腰间桃木剑的剑柄。
“出来吧。躲了这么久,不累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草叶,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精准地扎进了院墙后的阴影里。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院墙后窜了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院外的方向疯狂逃窜。那人身形瘦得像根竹竿,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看着格外狰狞。他周身的魂力瞬间炸开,两黄一紫三个魂环骤然升起,赫然是一名三十二级的敏攻系战魂尊,武魂是最擅长隐匿和窥探的影鼠。
“想跑?”阡陌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脚步没动,只是抬手轻轻一弹。
三道细如牛毛的黑色魂力,快得像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封死了黑影所有的逃窜方向。那影鼠魂师脸色骤变,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第一魂环瞬间亮起,“第一魂技,影遁!”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像融进了影子里,堪堪躲过了三道魂力,可还没等他窜出院墙,一股无形的魂力屏障,已经像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狠狠把他拍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影鼠魂师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惊恐地抬头看着缓步走过来的阡陌堂,三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想不通,一个二十级的大魂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魂力,连他的影遁都能轻易破解。
“谁派你来的?洛卡?”阡陌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影鼠魂师的身子抖一下。
影鼠魂师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第二、第三魂环同时亮到了极致,“第三魂技,影鼠撕咬!”他的双手瞬间长出尖利的黑色爪子,带着腥臭的风,朝着阡陌堂的小腿狠狠抓去,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甩,数枚淬了毒的黑色飞针,朝着阡陌堂的面门射去,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阡陌堂眼神微冷,身形轻轻一侧,轻飘飘地躲过了飞针,紧接着抬脚,简简单单的一脚,狠狠踩在了影鼠魂师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影鼠魂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尖利的爪子瞬间消散,整条胳膊都软塌塌地垂了下去。阡陌堂脚下微微用力,踩得他的胸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冷声道:“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你……你休想知道!”影鼠魂师疼得浑身抽搐,脸上满是冷汗,却依旧咬着牙,另一只手猛地往怀里一掏,掏出一枚黑色的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浓黑的烟雾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辛辣味,把整个院子都裹了进去。阡陌堂眉头微皱,抬手挥散面前的烟雾,再低头时,地上的影鼠魂师已经没了踪影,只在院墙的破洞里,留下了一滩新鲜的血迹,还有一块掉在地上的、刻着武魂殿徽章的黑色令牌。
阡陌堂弯腰捡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刻着的那个“洛”字,玄色眸子里的寒意更浓了。
果然是洛卡。
六年了,这个男人杀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家,把他扔在乱葬岗里等死,现在,终于注意到他了。他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铁令牌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没关系,六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会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剥掉洛卡的依仗,最后亲手把这个男人拖到父母的坟前,让他血债血偿。
等阡陌堂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角,带着微凉的湿意。他刚把令牌收好,隔壁宿舍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还有小舞带着哭腔的说话声。
与此同时,学院的医务室里,弥漫了一夜的草药味还没散去。
唐三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原本清亮的黑眸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他的右手被草药裹得严严实实,左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夜那一掌的力道,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哪怕喝了三碗疗伤的药,魂力依旧滞涩得厉害。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阡陌堂那句话——“两世为人,就练出这点偷鸡摸狗的步法?”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这个秘密,他藏了十几年,从巴蜀唐门到斗罗大陆,连最亲近的小舞,他都从未吐露过半分。阡陌堂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谁?难道他也是穿越而来的?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小三,你别多想。”玉小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一夜没睡,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好几缕,灰色的长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尘土。他手里攥着那张素云涛开的推荐信,纸边都被他捏得起了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里翻涌着偏执、不甘、还有深深的茫然,“昨天是你轻敌了,才会被他钻了空子。你的天赋,绝对不比他差。”
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研究了半辈子的武魂理论,先天魂力十级封顶,魂师必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才能突破,这是他所有研究的根基,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底气。可阡陌堂的出现,像一场海啸,把他所有的骄傲和坚持,全都冲垮了。
唐三抬眼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比谁都清楚,昨天不是轻敌,是实力的绝对碾压。他用尽了全力,玄天功、玄玉手、鬼影迷踪、两大魂技,全都用了,可对方连武魂都没亮,连魂环都没放,简简单单的一掌,就把他所有的防御撕得粉碎。这种差距,不是一句“轻敌”就能抹平的。
“大师,我没事。”唐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黑眸里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很强,但是我不会认输的。”
“唐三!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说不认输!”小舞蹲在床边,一双灵动的杏眼哭得红红的,像两只熟透的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就掉下来。她的蝎子辫散了一半,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粉色的小裙子皱巴巴的,头顶的兔耳朵蔫蔫地耷拉着,没了往日的活泼。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唐三裹着草药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软乎乎的,却又在看向门口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都是那个阡陌堂!下手那么重!我一定要找他算账,给你报仇!”
“小舞,别去。”唐三连忙拉住她,语气严肃,“你不是他的对手。连我都接不住他一掌,你去了,只会受伤。”他太清楚阡陌堂的实力了,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怖,小舞虽然是十万年魂兽,可现在修为还浅,根本不可能是阡陌堂的对手。
小舞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却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只是眼底的敌意,半点没消。
天光大亮的时候,整个诺丁学院都彻底沸腾了。
阡陌堂一掌震飞先天满魂力天才唐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贵族学生还是工读生,嘴里都在议论着这个先天二十级满魂力的怪物,连学院的老师们,都在私下里讨论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阡陌堂走在去教室的小路上,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墨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路上,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给他让路,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忌惮。
他对此毫不在意,玄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议论和目光,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诺丁学院里出风头,而是尽快提升实力,找洛卡报仇。
就在他快要走到工读生教室门口的时候,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唐三站在他面前,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却已经能站直身子,黑发黑眸,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的战意,少了几分昨日的惊骇。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换了一身干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小舞站在他身后,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阡陌堂,像只炸毛的小兔子,浑身都带着敌意。
“阡陌堂。”唐三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围观的学生耳朵里,“三个月后,我要和你再比一场。”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两人,眼里满是兴奋。谁都没想到,唐三竟然这么快就下了战书,这一场天才之间的二次对决,绝对会震动整个诺丁学院!
阡陌堂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玩味,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哦?你觉得三个月,你就能接住我一掌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唐三的心上,可他没有动怒,只是攥紧了拳头,黑眸里的战意更浓:“三个月后,我会让你知道,我唐三,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这场比试,你敢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的。”阡陌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底气,“随时奉陪。不过我提醒你,下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侧身绕过唐三,缓步走进了教室,自始至终,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连眼神都没多给旁边的小舞半分。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黑眸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在心里暗暗发誓,三个月后的这场比试,他一定要赢。他要亲手揭开阡陌堂的秘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唐三,才是这个大陆上最顶尖的天才。
而此时的诺丁城武魂殿分殿,高耸的塔楼顶层,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洛卡坐在宽大的黑木椅上,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塌鼻子,厚嘴唇,下巴上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看着格外狰狞。他穿着武魂殿分殿执事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三十七级战魂尊的徽章,周身的魂力带着浓重的水腥气,武魂是黑水鳄。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那个断了手腕的影鼠魂师,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什么?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二十级大魂师,一掌就把你打成这样?”洛卡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刺耳得吓人,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手下,周身的魂力瞬间炸开,压得影鼠魂师浑身发抖。
“是……是的执事大人!”影鼠魂师声音颤抖,“那小子邪门得很!先天二十级满魂力,双生武魂,昨天在学院门口,一掌就震飞了玉小刚的弟子唐三,晚上我去窥探,被他发现了,他连武魂都没亮,就破了我的影遁,还捏碎了我的手腕!要不是我用烟雾弹跑的快,恐怕就回不来了!”
洛卡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横肉拧成了一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先天二十级满魂力?十二岁的大魂师?姓林?不对,那小子叫阡陌堂。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六年前被他灭门的林家,那个本该死在乱葬岗的孽种,也是这个年纪。
难道……
洛卡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杀意,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黑木桌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查!给我往死里查!查清楚这个阡陌堂的底细,他是哪里来的,父母是谁,和林家有没有关系!”他的声音里满是狠戾,“要是查出来他真的是那个林家的孽种,就直接给我除掉!永绝后患!”
“是!属下明白!”影鼠魂师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塔楼里只剩下洛卡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目光死死盯着诺丁学院的方向,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阴鸷。林家的余孽,当年没能斩草除根,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这一次,他会彻底把这个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而诺丁学院的教室里,阡陌堂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那块黑色令牌,抬眼看向武魂殿塔楼的方向,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洛卡,别急。
我们的账,很快就能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