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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恶狼折爪前,武魂殿鸿门宴

  初秋的晨阳爬过诺丁学院的灰瓦院墙,把金红色的光透过格窗洒进工读生的教室,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转,混着粉笔灰的涩味、旧书本的纸墨气,裹在微凉的风里。讲台上的王夫子是个年过花甲的秃顶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用麻绳绑住的木框眼镜,一身洗得发灰的蓝色长袍,手里的戒尺敲得黑板咚咚响,嘴里翻来覆去念着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声音沙哑得像磨破了边的锣。

  可教室里大半的学生,心思都没在黑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阡陌堂斜倚在木椅上,玄色粗布劲装洗得边角发白,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点蜜色的锁骨,阳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把唇峰的阴影投在下巴上,添了几分冷硬的质感。墨色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麻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高挺的眉骨,却遮不住那双玄色的眸子。他的眼瞳很深,像盛着初秋的寒潭,此刻半阖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桃木剑的剑鞘,指腹上带着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薄茧,硬实,却又透着一种稳得吓人的力量。

  他根本没听讲台上的课。

  那些被玉小刚奉为圭臬、被整个学院当成金科玉律的武魂理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困住庸人的条条框框。他的心思,全在今早感知到的那几道魂力波动上——洛卡的人,已经进了学院。

  指尖的桃木剑微微发烫,那是林家祖传的武魂,也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六年了,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那天起,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修炼,都是为了手刃仇人。现在,仇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武魂殿塔楼里,已经注意到了他,甚至开始动手查他的底细,他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股压在骨子里的兴奋,像蛰伏了一冬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出现的时刻。

  “阡陌堂同学!”

  讲台上的王夫子终于忍不住了,戒尺狠狠敲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老头的脸涨得通红,秃顶的脑门上渗着汗,握着戒尺的手微微发抖,明明是想摆出先生的威严,可看向阡陌堂的眼神里,却藏着藏不住的忌惮。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两人。谁都知道,这老夫子平日里对工读生最是严厉,动辄就用戒尺打手,可面对这个一掌震飞唐三的少年,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阡陌堂缓缓抬眼,玄色的眸子扫过讲台,没有半分波澜,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就这一眼,王夫子瞬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手里的戒尺差点掉在地上,原本准备好的训斥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干笑两声,连忙摆了摆手,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没、没事……同学你继续,继续……”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学生,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也不敢往阡陌堂的方向看一眼,嘴里念理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随即又很快安静下来。

  坐在教室另一侧的唐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右手还裹着薄薄的草药,指尖微微蜷缩着。粗布短打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黑发黑眸,身形依旧坐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昨夜阡陌堂那一掌的画面。

  他的目光落在阡陌堂垂在身侧的手上,落在那只捏碎铁令牌、一掌震飞他的手上,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不服,有好奇,还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他必须把玄天功再突破一层,必须把蓝银草的操控练到极致,必须弄清楚阡陌堂的底细,必须在三个月后的比试里赢回来。他唐三,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同阶对手。

  “唐三,你别老看他了。”旁边的小舞凑过来,小声嘀咕,长长的蝎子辫垂在桌上,辫梢扫过唐三的手背。她一双灵动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看向阡陌堂的方向气鼓鼓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藏了松果的小松鼠,头顶的兔耳朵因为生气而微微竖了起来,“不就是赢了一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伤好了,肯定能打过他的!”

  唐三回过神,看向小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他和阡陌堂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伤好了”就能抹平的。那是一种对魂力的绝对掌控,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强大,是他现在还触不到的境界。

  可他不会认输。永远不会。

  就在这时,“叮铃铃”的下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王夫子如蒙大赦,连课本都没收拾好,就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教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冻住一样。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里依旧在议论着阡陌堂和唐三的那场比试,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阡陌堂,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可这份喧闹,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戛然而止。

  教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门口堵着五六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为首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华丽的月白色丝绸劲装,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的狼头纹,腰间挂着一枚二十六级大魂师的徽章,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留着几缕碎发,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一双眼睛里满是倨傲和阴狠,下巴扬得老高,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正是诺丁学院六年级的老大,萧尘宇。

  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个个身材高大,穿着统一的学院制服,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抱着胳膊堵在门口,把整个教室的出口都封死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缩在座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萧尘宇是诺丁城城主的儿子,武魂是恶狼,二十六级大魂师,在学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最喜欢欺负工读生,没人敢惹。

  萧尘宇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了唐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丝绸劲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带着一股嚣张的气焰。

  “哟,这不是我们学院的天才唐三吗?”萧尘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停在唐三的桌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被人一掌打飞,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我还以为先天满魂力的双生武魂有多厉害,原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啊?”

  唐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现在伤势未愈,魂力还没恢复,不想惹事,可萧尘宇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痛处。

  “你嘴巴放干净点!”小舞瞬间炸毛了,猛地站起身挡在唐三身前,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萧尘宇,头顶的兔耳朵竖得笔直,浑身都带着护短的戾气,“唐三比你厉害一百倍!你不过是年纪大了几岁,魂力高了几级,有什么好嚣张的?有本事等唐三伤好了,你跟他比一场啊?”

  “比一场?”萧尘宇嗤笑一声,上下扫了小舞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光,“小丫头片子,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你敢!”小舞咬着牙就要往前冲,却被唐三一把拉住了。

  唐三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他太清楚萧尘宇的为人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现在和他起冲突,只会吃亏。

  可萧尘宇却得寸进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木桌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书本和笔墨散了一地。他看着唐三,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怎么?不敢说话了?连一个乡巴佬都打不过,还有脸待在诺丁学院?我要是你,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窗边的阡陌堂,嘴角勾起一抹更刻薄的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到:“还有那个叫阡陌堂的乡巴佬,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赢了一场吗?真当自己是大陆第一天才了?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跟个要饭的一样,也配来诺丁学院上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半阖着眼的阡陌堂,缓缓睁开了眼睛。

  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刃,直直地扎向萧尘宇。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玄色的劲装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得微微飘动,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木质的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说话,就那么缓步走过来,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去,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尘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看着缓步走过来的阡陌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明明只是个二十级的大魂师,比自己低了六级,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不能怂。萧尘宇咬了咬牙,强撑着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梗着脖子对着阡陌堂吼道:“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别以为赢了唐三,老子就怕你!”

  阡陌堂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玄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给唐三道歉。然后,滚出去。”

  “道歉?你做梦!”萧尘宇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瞬间红了眼,猛地后退一步,周身的魂力瞬间炸开,“武魂,恶狼!”

  低喝声落下的瞬间,耀眼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他的身形瞬间暴涨,浑身长出灰色的狼毛,嘴巴向前突出,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双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带着寒光。两圈黄色的魂环从他脚下骤然升起,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二十六级大魂师的魂力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第一魂技,狼爪撕裂!”

  萧尘宇嘶吼一声,带着尖利狼爪的手,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阡陌堂的胸口狠狠抓去。这一爪,他用了十成力,带着恶狼武魂的凶戾,就算是钢板都能抓穿,他不信,一个二十级的大魂师,能接得住!

  教室里的学生发出一声惊呼,小舞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唐三的黑眸瞬间绷紧,死死盯着场中。

  可阡陌堂,依旧站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

  看着呼啸而来的狼爪,他甚至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简简单单的一掌,迎着狼爪拍了过去。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耀眼的魂力光芒,甚至连魂环都没亮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教室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萧尘宇的狼爪和阡陌堂的手掌撞在一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瞬间顺着他的胳膊窜遍全身。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万丈高山上,整条胳膊的骨头瞬间发出咔咔的脆响,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教室,萧尘宇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教室的墙上,把厚重的土墙都撞出了一个浅坑。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武魂瞬间消散,捂着变形的胳膊,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带来的四个跟班,早就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看着阡陌堂的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阡陌堂缓缓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玄色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目光扫过那四个跟班,冷声道:“把他拖出去。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工读生,就不是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四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架起地上哀嚎的萧尘宇,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连掉在地上的徽章都忘了捡。

  整个教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工读生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阡陌堂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感激。萧尘宇欺负他们太久了,从来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今天,阡陌堂一掌就废了萧尘宇,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阡陌堂的背影,黑眸里的战意,烧得更旺了。

  刚才那一掌,他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用任何魂技,没有释放武魂,甚至连三成力都没用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掌,震废了二十六级的大魂师。这种对魂力的掌控,已经超出了他对魂师的认知。

  三个月。他必须拼尽全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马修诺院长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长袍的胸口处,绣着武魂殿的鎏金徽章,周身的魂力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昨夜那个影鼠魂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两个黑衣人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了阡陌堂身上,为首的那个高个男人上前一步,对着阡陌堂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阡陌堂小友,我们是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人。我们执事洛卡大人,有请小友去分殿一叙。”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阡陌堂。武魂殿的人,竟然主动找这个少年?

  阡陌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来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了。

  他抬眼看向武魂殿塔楼的方向,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刺骨的杀意。他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我跟你们走。”

  说完,他转身,路过唐三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三个月后的比试,我等着。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他跟着两个黑衣人,缓步走出了教室,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的阳光里。

  教室里,唐三攥紧了拳头,黑眸里的火焰,亮得惊人。

  而教室外的拐角处,玉小刚站在阴影里,看着阡陌堂消失的方向,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阴鸷和忌惮,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武魂殿的人,竟然主动找他?这个阡陌堂,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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