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重生之我在切尔诺贝利

第5章 泰坦尼克号

  撞击发生的时候,林北正站在G层走廊里,水没过脚踝。

  不是慢慢渗进来的,是涌进来的。走廊尽头的舱壁接缝处,海水以高压水枪般的力道往里喷射,白色的水沫溅上天花板,顺着钢板的铆钉往下淌。有人光着脚从他身边跑过去,穿着睡衣,满脸惊恐,嘴里喊着什么——英语,系统翻译还没来得及弹出来,那人已经拐过走廊尽头不见了。头顶的电灯剧烈摇晃,钨丝在灯泡里甩来甩去,光一明一暗,照得走廊像一幕定格动画。

  他看过泰坦尼克号的纪录片。不是三遍,是一遍——大学时候室友放的,他当时在打游戏,偶尔抬头看了几眼。他只记得两个信息:一是船在沉之前会断成两截,二是三等舱的水密门会被锁上。

  水密门。

  他环顾四周,走廊两端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还没关上,但随时可能关上。

  “系统,水密门什么时候关闭。”

  【撞击后5分钟内。当前剩余时间:约3分半。】

  他往走廊尽头跑。水已经没过脚踝了,冰冷刺骨,鞋底在水下的铁板上打滑。他一只手扶着舱壁保持平衡,铆钉在掌心下面冰凉粗糙。脚步声在走廊里被压缩成急促的回音——不光是他的,还有别人的,黑暗中有无数只脚在铁板上奔跑。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水密门。他挤过去,肩膀擦着门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肌肉记忆了,切尔诺贝利那扇该死的门教会了他永远侧身挤门。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两侧舱壁上挂着的管道阀门正在往外喷蒸汽。不是切尔诺贝利那种致命的放射性蒸汽,只是普通的船用锅炉蒸汽——但他还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然后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熟练了,熟练得有点悲哀。

  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左转是往上走的铁梯,右转是另一条平层走廊,通向船首方向。铁梯上已经有人在往上跑,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一只手死死搂着孩子的腰,另一只手指缝里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声音在铁梯间回荡成一种尖锐的哭腔。她没拿救生衣。大概觉得纸币比救生衣有用。

  林北往左,上了铁梯。爬了半层,又停住了。

  铁梯往上通往二等舱区域,再往上就是主甲板,理论上只要跟着人流往上走,他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到达救生艇甲板。但G层的水密门马上就要关了。他想到切尔诺贝利那个被他反复劈开的挂锁,想到系统在上一轮休息时间告诉他的话——“本系统判定三等舱船首符合更高难度起始位置。”

  系统从来不会把他放在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他转身往下走。

  铁梯上往下跑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年轻的船员从他身边挤过去,肩上扛着一捆软管,大概是刚从消防站拿出来的。林北顾不上他。G层船首方向,邮件室——他在休息时间里回忆起的那个邮件室,应该在船首最底层。水密门关闭后,从邮件室有一条船员通道可以通向上层甲板,但前提是他必须在门关闭之前进入邮件室。

  水位已经到了小腿肚。水温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冷,但切尔诺贝利的蓄水池教会了他一件事——在冷水里不能慌,越慌沉得越快。稳住呼吸,找到你知道的那条路。

  走廊尽头,水密门M-4。标记牌上锈迹斑斑的字母,门还没关。

  他穿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液压响动。他回头,M-4正在缓缓合上。不是自由落体那种快,是液压驱动的慢——慢到你可以在关闭前抽回一只手,但足够让你心里生出无处可逃的恐惧感。

  走廊尽头向左拐。邮件室的门是深绿色的铁门,上面有插销锁。他摸到腰间的消防斧——这把斧头跟他从切尔诺贝利一起重生到了泰坦尼克号上,不知道是系统把他整个人的状态复制过来的,还是这把斧头已经变成了他的某种默认装备。他懒得问。

  一斧头劈开锁扣。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他推开门,邮件室里全是信件袋,堆到天花板,牛皮纸袋上用火漆封着口。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信件袋底部的牛皮纸正在变湿变软。这个场景有一种荒诞的宁静——大西洋的冰水正在吞没成百上千封未寄出的信,收件人永远不知道这些信曾经离他们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

  船员通道在邮件室另一侧。很窄,只能侧身走,但确实在往上——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坡度和涌上来的积水在往回倒流。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锁的铁门。推开。

  主甲板。

  四月的北大西洋,空气冷得像刀片割脸。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头等舱的乘客穿着大衣和救生衣被船员引导向救生艇,二等舱的人在甲板中央挤成一团,有人在大喊“妇女和儿童优先”,有人在用德语或者瑞典语叫着亲人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切成碎片。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蹲在甲板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皮箱,没人去拉她。皮箱的搭扣已经开了,里面叠着几件丝绸睡衣,叠得很整齐。

  林北站在甲板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船的轮廓。泰坦尼克号的船首已经明显下沉了,船尾翘起来插向星空,烟囱在倾斜中冒出黑烟和蒸汽。船上的灯光还在亮,一排排水晶吊灯和舷窗里的黄光把冰山擦肩而过的航道照得波光粼粼。水面平静得不正常——后来他才知道,冰山附近的水反而更冷,冷到海浪都被压抑住了。

  救生艇。甲板左舷的救生艇已经放下去三艘,第四艘正在往下放,上面坐了大概二十多个人,还有空位。一个船员站在救生艇旁边喊:“还有没有妇女和儿童?妇女和儿童优先!”他喊的是英语,但语气不需要翻译——那是一种快要控制不住局面的急促。

  林北想过去。然后他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抓住船舷,试图翻进正在下放的救生艇。船员拦住了他,两个人争执起来。中年男人喊了句什么,船员吼回去:“我说了妇女和儿童优先!”船体又往下一沉,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平衡。中年男人一头栽进了救生艇,船员摔在甲板上,后脑勺磕在缆桩上,一声闷响。

  救生艇继续往下放,吱嘎吱嘎的绳索声在海风里格外刺耳。林北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历史上的泰坦尼克号——救生艇大部分没有满员。一半是空的。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组织混乱。二副以为“妇女和儿童优先”意味着男人绝对不能上,另一侧的大副以为“妇女和儿童优先”之后再让男人上,两边理解不一致,导致很多救生艇放了半空就走了。

  他不打算等救生艇。系统说了:“在完全沉没前离开船体并存活至获救。”救生艇不是唯一选项。

  他往下看。海面上漂浮着一些碎片——木箱、甲板躺椅、救生圈。他翻过船舷,下到船首的井形甲板——这里已经离水面很近了。他从甲板上拆下几个木质货箱盖子,用缆绳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浮筏。

  绳结打到第三个的时候,船首猛地往下一沉。他整个人被抛进水里。

  北大西洋四月的海水不是冷,是烧。不是温度上的烧——是冷到极致之后神经系统产生的错误信号,像全身的皮肤同时被剥了下来。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扣住浮筏。浮筏撑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木条边缘,膝盖在水中顶住浮力。

  然后他开始游。目标是远处那片开阔水域,远离正在沉没的船体——沉船会形成漩涡,把水面的一切吸进海底。他游得很慢,每一次划水都能感觉到手臂的热量在水中流失。这是他第一次在任务里没有急急忙忙地冲向出口。他在心里数:一、二、三。切尔诺贝利第三次溺死的时候,他在蓄水池里也这么数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水面有月光。真正的月光,不是切尔诺贝利那层被辐射染成紫色的诡异辉光。北大西洋的夜空很清澈,月亮很圆,照得海水一片银白。冰山在不远处漂浮,巨大的白色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船在他身后断裂。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一串钢铁撕裂的巨响。泰坦尼克号从中间断开,船尾翘起来,垂直地插向星空,然后开始下沉。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城市停电时街区被黑暗依次吞没。

  他别过头不看了。

  他在浮筏上趴了很久。手指已经没知觉了,膝盖以下的腿也完全没知觉了,但他用肘关节勾着木条边缘不肯松手。不是不能松,是切尔诺贝利第八次死亡过后他学会了一件事:辐射病会让他松手,鼹鼠会让他松手,子弹会让他松手。只有他不松手,才能证明这一轮还没结束。

  救生艇的喊声从远处传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他抬起头,看到一条救生艇在水面上滑行,朝这边划过来。艇上有人举着煤油灯在空中画圈。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小心掉在海面上的星星。他没有喊,只是把浮筏往那个方向推。动作很慢,每次划水间隔都在拉长,但他还在动。

  救生艇上的人看到了他。有人伸手把他拉上去,他倒在艇底,身上盖了一条不知道谁脱下来的大衣。面料很粗,有樟脑味,还有海盐和某个人身上的烟草味。头顶有人在对他说英语,翻译面板弹出来:“你从哪来的?哪个舱的?”

  他张嘴。系统翻译自动输出英语,但他的声带冻僵了,说出来的声音沙哑到自己都认不出来。

  “三等舱。G层。”

  沉默。然后有人低声说:“他们不是把水密门锁了吗?”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大衣领子里,闭上眼睛。大衣很臭,但他觉得很暖和。不是温度上的暖和,是“这一轮没死”的那种暖和。在切尔诺贝利死了十次之后,这种暖和比任何勋章都值钱。

  【当前任务状态:未完成。】

  【目标:存活至获救。预计救援抵达时间:约1小时50分钟。】

  【救援船:卡帕西亚号。】

  他躺在艇底,看着头顶旋转的星空和那盏摇摇晃晃的煤油灯。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如果放在切尔诺贝利的休息空间里,两个小时大概够他睡一觉再骂一轮系统。现在他躺在一艘挤满了陌生人的救生艇上,脚泡在艇底的积水里,身上盖着一件借来的大衣。天上星星很亮,有人在小声祈祷,有人在哄孩子,煤油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偶尔擦过某一双通红的手、某一双闭着的眼睛。

  他没睡。他怕睡着了会再次淹死在某个看不见的蓄水池里,或者被石墨块的黑色粉末糊住口鼻。有些恐惧不需要死过十次就能记住。

  天边开始泛白。不是那种温暖的鱼肚白,是北大西洋黎明前那种冷色调的青灰色,从海平面下一寸一寸地渗上来。卡帕西亚号的轮廓在青灰色的天光中浮现,烟囱冒着白烟,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像一只从雾里走出来的巨兽。

  有人在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看到了船。那个抱着皮箱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另一条救生艇,皮箱还在她怀里,搭扣已经扣好了,丝绸睡衣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穿上了。那个从甲板上栽进救生艇的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艇尾,手紧紧攥着船舷,指节发白。

  林北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救援船,什么也没想。不是没有感想,是十次死亡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感慨。不需要感恩。不需要对系统说谢谢。活着是一个事实,不是一种心情。

  卡帕西亚号抛下绳索,救生艇被拉向船舷。有人伸手拉他,他抓住那只手,从艇底站了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卡帕西亚号的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泰坦尼克号已经不在那里了。海面上只剩几块碎片和一片浮油,在黎明的冷光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泽。煤油灯灭了,救生艇被吊上甲板,艇底残留的积水顺着铆钉缝往下滴,在铁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来。

  【任务完成:逃离泰坦尼克号。】

  【任务评价:A。死亡次数:0。存活时间:2小时49分钟。】

  【转世修仙资格已发放:2/10。】

  【恭喜宿主。休息空间将在15分钟后开放。】

  A。不是S。

  林北看着那个字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他在北大西洋零下二度的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在倾斜的铁梯上手脚并用地爬,在邮件室里劈开一把锁,在浮筏上死死抠住木条不松手——然后系统给了他一个A。

  他忽然很想问问系统:S需要他做什么?把这艘船扛在肩上游回南安普顿?

  但问题没有问出来。不是因为系统不会回答,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骂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卡帕西亚号的甲板上找了一个角落,靠着舱壁坐下,把头埋在膝盖里。甲板在抖——不是泰坦尼克号那种倾覆前的震颤,是救援船引擎正常运转时那种恒定的、有节奏的微震,像心跳。

  白色空间在他周围缓缓展开。舱壁消失,甲板消失,海风消失。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白的。行军床在正中央,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珠。

  【休息时间剩余:11小时58分钟。】

  林北没有躺到床上。他坐在白色地板上,背靠着白色的墙壁,把那张从泰坦尼克号上带回来的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和切尔诺贝利那颗柠檬糖的糖纸叠在一起,两张透明玻璃纸,皱巴巴的,在白色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把糖纸放进衬衫口袋,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他还在水上漂。不是北大西洋,不是蓄水池,是一个什么地方都看不清楚的水面。水面很静,没有浪,没有风。天是黑的,星星不亮。他低头看水里的倒影,看到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不是林北的脸。是他不认识的人。

  但他没有害怕。

  梦里的水面闻起来像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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