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武魂城内城时，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旌旗已经挂满了长街两侧。四十八所学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比五年前多了整整十六面。阴长生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街景从眼前掠过——五年前他从这里离开时刚满七岁，如今回来，已经十二岁了。
长老殿前，金鳄斗罗一身金甲锃亮，旁边一个银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马车方向张望。她看见阴长生从车上跳下来，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哥哥！”
千仞雪一头撞进阴长生怀里。五年不见，当年还只会趴在他肩上打奶嗝的小丫头已经长到他胸口高了，但揪着他衣领不肯松手的习惯一点没变。宁荣荣刚从马车上被骨斗罗抱下来，两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对视了片刻。
“你是谁？”
“我叫宁荣荣。”
“我是千仞雪。”雪儿松开阴长生的衣领，走到宁荣荣面前，伸出手，“你也是来看大赛的吗？我爷爷说这次有好多人来。”
宁荣荣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爹爹带我来的，我还带了本子，要把厉害的魂师都记下来。”她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饴糖分给雪儿，还没掏出来，回廊拐角处忽然冒出一个小男孩。他穿着一身新做的小号学院制服，袖口挽了好几道，手里捧着一根香肠正啃得满脸油光。他显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一头从拐角后冲出来，差点撞上宁荣荣。
“哎呀——”宁荣荣往旁边一闪，小男孩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香肠差点飞出去。他赶紧把剩下半截香肠塞进嘴里，然后举起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咧开嘴嘿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刚从食堂那边过来，听说今天有贵客来——你们就是从七宝琉璃宗来的对吧？我叫奥斯卡，六岁，武魂香肠，先天满魂力！”
千仞雪好奇地打量着他。她从小在长老殿长大，见过的武魂要么是天使神剑要么是奇茸通天菊，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拿香肠当武魂。“你的武魂真的能吃吗？”
“能啊！不光能吃，还能恢复体力！”奥斯卡眼睛一亮，抬起手就想再召唤一根出来。但他憋了半天，掌心空空如也——魂力不够，一天召唤的香肠数量有限。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吃的是今天最后半根，得明天才有了。”宁荣荣已经掏出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了一行字：奥斯卡，武魂香肠，好吃，但是每天做得太少。
千道流从长老殿里走出来，看见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阴长生道：“这孩子是上个月附属学院那边刚送来的。执事在觉醒仪式上测出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武魂，不敢耽误，直接报到武魂城。雄狮斗罗亲自跑了一趟把人接回来。”
“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大陆上多少年没出过一个。”千道流顿了顿，“他的武魂是香肠，能恢复魂力体力，虽然一天产量有限——毕竟刚觉醒，将来成长起来，武魂殿的后勤保障里少不了他。”
骨斗罗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买干粮了？”金鳄斗罗的大嗓门隔老远就传了过来：“骨老头你想得美！那孩子现在一天就能变出几根，武魂殿几百号人，一人分一截都不够。”奥斯卡被几个封号斗罗围在中间讨论，一点也不怯场，反而挺了挺胸脯：“以后我肯定能做很多很多根！院长说了，我是食物系百年难遇的天才！”
宁荣荣从小本子上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那你得快点长大，不然不够吃。”千仞雪在旁边补了一句：“对，我哥哥每次回来都要吃好多。”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了长大以后要变多少根香肠才够武魂殿吃的问题，把台阶上一群封号斗罗晾了个干净。
阴长生没有继续待在台阶上，转身往教皇殿走去。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比比东正坐在案前批折子，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五年不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教皇冠冕端正，紫袍华贵，握笔的手指依旧修长有力。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回来了。”
“嗯。”
他把手里的一只布老虎放在案角。那是五年前他离开时压在教皇殿门槛里的那只布老虎，被雪儿从一堆玩具里翻出来又塞给了他，说哥哥你把这个带给妈妈。比比东低头看着那只布老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拿起来搁在案头。
“雪儿每年都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头两年还不太会说话，就问‘哥哥呢’。后来会写信了，每次都要在信纸背面画一朵花，说让我一起寄给你。”
阴长生没有接话。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开口：“东儿姐，这五年辛苦你了。每个月那封不署名的信，我都看了。谢谢你。”
比比东垂下眼睫，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再开口时声音很轻，稳得像教皇令上刻下的铭文。“谢什么。你不在武魂殿这五年，阴司架构是老师在盯着，猎魂殿是菊斗罗在管，拘魂司有鬼魅。我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每个月写一封信，告诉你雪儿长大了。”她抬起眼看着他，“你也长大了。”
殿外传来三个孩子的笑闹声，中间还夹着奥斯卡的大嗓门在喊“等我明天做了香肠分你们一人一根”。阴长生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一下。
“东儿姐。”
“嗯。”
“今年的长寿面，我来做。”
比比东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窗外武魂城的炊烟正次第升起，天使神像上的金辉落在殿前的石阶上。五年了，这座城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