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山门巍然矗立于群山之巅，石阶自山脚蜿蜒而上，两侧苍松覆雪，云雾缠腰。

　　阴长生拾级而上。菊斗罗与鬼斗罗一左一右，身后跟着六名执事，捧着黑纱白帛与致哀文书。

　　山门大开。宗主唐震端坐正厅主位，白发如雪，面容刚毅。数位宗老分列两侧，大长老唐啸立于父亲身侧，神色凝重。

　　“武魂殿圣子阴长生，奉教皇陛下之命，前来昊天宗慰问致哀。”阴长生拱手行礼。

　　唐震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偏院方向轰然炸开一声巨响。厢房木门被震成碎片，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从偏院内大步冲出，手中昊天锤迎风暴涨，锤身爬满蓝银草的金色纹路，周身缠绕着浓烈的紫黑色雾气。

　　“武魂殿——滚出去！！”

　　唐昊双眼赤红，瞳孔深处紫芒跳动。菊斗罗和鬼斗罗同时变了脸色——那是罗刹恶念。它在放大他本就有的恨，把悲痛扭曲成毁灭一切的暴怒。

　　唐震拍案而起：“唐昊！给我住手！”

　　唐昊充耳不闻，昊天锤带着炸环的爆鸣声朝阴长生当头砸下。菊斗罗瞬间闪身上前，奇茸通天菊绽开金光将阴长生护在身后，鬼斗罗化作黑影缠住锤身，幽冥气息与昊天锤的霸道魂力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将殿前石砖震得寸寸龟裂。

　　“致什么哀！”唐昊一锤震开鬼斗罗，锤尖直指阴长生，“千寻疾是你们武魂殿的教皇！武魂殿的人都是我唐昊的仇人！你们杀我妻子，还来假惺惺慰问？我唐昊从今往后与武魂殿势不两立，见一个杀一个！”

　　“千寻疾早已被武魂殿除名，追杀令是武魂殿亲手签发的——”唐啸厉声道。

　　“那又怎样！”唐昊眼中紫芒愈盛，“他是武魂殿养出来的教皇！他杀阿银用的是武魂殿给他的修为！你们把他逐出去就撇干净了？做梦！今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昊天锤再度举起，紫黑邪气与金色纹路疯狂纠缠。唐啸闪身上前试图阻拦，被一锤震退数步。

　　“千道流养出了好儿子！你师父养出了杀人犯！这笔血债要你们武魂殿每一个人来还，从你开始！”唐昊咆哮着，第三锤已高高举起，气息暴涨到连唐震都为之色变。

　　菊斗罗和鬼斗罗同时出手，两道封号斗罗的气息硬生生架住这一锤。冲击波将殿前石阶炸出一个三尺宽的缺口，碎石飞溅。鬼斗罗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菊斗罗金色花瓣被震碎数片，唇角溢出一缕血。两人都没有退。

　　“唐昊。”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菊斗罗身后传出来。

　　阴长生从金色花瓣的残影后缓步走出，走到菊斗罗身前站定。六岁的个子在那柄巨大的昊天锤面前，渺小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锤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轮回印自他掌心悬起，墨金光芒凝成一线，轻轻照在唐昊眉心。那一线幽冥之力没有攻击，只是触碰了那层紫黑雾气。雾气被撕开一道细缝。

　　“你说得对。千寻疾的修为是武魂殿给的。他的名字，武魂殿划掉了。但他做过的事，划不掉。”阴长生仰头看着他，“千寻疾是我的师兄，我老师的亲儿子。他来杀阿银夫人的时候，是我把他从武魂城打退的——我没有打死他。如果我当时能把他留下，他就没有机会再去那片密林。阿银夫人的死，不只是千寻疾的罪。”

　　唐昊握着锤柄的手青筋暴起，但锤没有继续落下。罗刹恶念被幽冥法则暂时压制了几分，眼中紫芒暗淡了些，恨意却丝毫未消。

　　阴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支白蜡花，花瓣上还沾着幽冥的晨露。“这是给阿银夫人的。往生之法第一批正式往生者，会有她的名字。她的死不是终结，她会继续走下去。”

　　“拿回去。”唐昊的声音沙哑如砂石，“她的名字不用写在你们的册子上。带上你的人，带上你的花，滚出昊天宗。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那朵花，是因为你只有六岁。六岁的孩子不该替武魂殿那笔血债偿命。但你记住，从今往后武魂殿的人不准踏入昊天宗半步。踏进一个，我杀一个。”

　　阴长生将白蜡花轻轻搁在石阶上。“花是给阿银夫人的。它不属于武魂殿，也不该由我带走。”他直起身，看向唐震，“唐宗主，他心神被邪念侵蚀，暂时被轮回印压住了，但压不久。”

　　唐震沉着脸点了点头。

　　“唐昊前辈，武魂殿对不起阿银夫人。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不替任何人。”

　　“我跟你没有这句话的关系。你只是武魂殿的人。”

　　阴长生没有再开口。他向正厅方向拱了拱手，转身走向山门。菊斗罗和鬼斗罗沉默着跟上。

　　夕阳沉到山脊线以下，昊天宗山门在暮色中化为模糊的轮廓。阴长生沿石阶下山，在风雪中走得很稳。菊斗罗擦去唇角的血迹，低声问：“那朵花——”

　　“留在那里。”阴长生没有回头。

　　偏院深处，唐昊独自站在厢房里。他没有点灯，怀里的婴儿正哭，他笨拙地晃着手臂，动作很轻。他没有问谁把那朵白蜡花放在了窗台上，也没有把它扔出去。它就搁在那里，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