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最后一场的欢呼声还没散尽，阴长生已经回到了偏殿。他把那叠批完的往生登记名录交给等在外面的执事，又在殿门口站了片刻，确认没人跟来，才推门进去。

　　千仞雪和宁荣荣并排坐在偏殿的小桌旁，正在分一盘点心。奥斯卡蹲在墙角，手里攥着那面“武魂殿必胜”的小旗。千仞雪抬头看见他，喊了一声“哥哥”，宁荣荣从小本子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但她写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她总觉得今晚的圣子殿下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阴长生走到桌边，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对千仞雪道：“去爷爷那里玩一会儿，哥哥还有两份文书要批。”千仞雪乖巧地拉着宁荣荣跑了出去，奥斯卡跟在后面把小旗往腰带上一插，出门时顺手带上了殿门。

　　偏殿安静下来。阴长生在书案前坐下，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轮回印悬在他掌心，墨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菊斗罗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鬼斗罗。菊斗罗嘴里没有叼草茎，鬼斗罗没有戴斗笠。两人脸上都没有笑意。菊斗罗走到书案前，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只密封的文件袋，搁在桌上道：“圣子，决赛的对手定了！不是三宗联队。是罗刹学院。”

　　阴长生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

　　罗刹学院战队。队长：唐烈，二十四岁，六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帝。武魂：炼狱魔虎。副队长：厉寒，二十四岁，五十七级敏攻系战魂王。武魂：暗影螳螂。队员：秦刚，二十三岁，五十四级防御系战魂王。武魂：血甲犀。顾无双，二十三岁，五十二级辅助系战魂王。武魂：鬼面藤。苏夜，二十二岁，五十一级控制系战魂王。武魂：噬魂蛛。段渊，二十二岁，五十级敏攻系战魂王。武魂：幽影狼。铁峰，二十一岁，四十五级强攻系战魂宗。武魂：爆炎熊。带队教师：玉小刚，七十一级魂圣。武魂：黑暗魔龙。

　　阴长生将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等级和配置，第二遍看的是名字和武魂。然后他抬起眼。

　　“罗刹学院。六年前往生之法推行后，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的注册名录里没有这个名字。这支队伍是新冒出来的。”他顿了顿，“武魂都是变异的。”

　　菊斗罗点头。“全部是变异武魂，带有暗黑属性，但又不是纯粹的邪武魂——没有邪气污染，没有罗刹恶念的残留。每一个武魂都像是被精准地强化过。他们的比赛录像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从预选赛到淘汰赛，每一场都是碾压。唐烈和厉寒两个人联手，不到一分钟就能打穿对方整条防线。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手段——不致命，但极其凶狠。对手的骨头被击碎、经脉被撕裂，每一场打完对面都有人被抬下去。目前为止还没死过人，但已经有三个对手的武魂本源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鬼斗罗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去看了他们驻地。他们队员身上的气息很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提升过修为。不是神念，是人造的某种东西。”

　　“黑暗魔龙。”阴长生将那张纸搁在桌上，“玉小刚的武魂。”

　　菊斗罗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玉小刚——六年前那个‘大师’？他的武魂不是恶性变异的罗三炮吗？怎么成了黑暗魔龙？”

　　“黑暗魔龙不是良性变异。”鬼斗罗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邪神血脉被激活了。罗三炮那种变异是退化——黑暗魔龙是进化。正常的武魂变异不可能从最低阶直接跃升到接近神级武魂的层次，除非有神祇干预。罗刹神。她在唐昊身上种过恶念，在千寻疾身上种过恶念，那些都是她的试验品。玉小刚——是她第一个成功的作品。”

　　偏殿里沉默了片刻。菊斗罗皱紧眉头，低声道：“玉小刚本人七十一级魂圣，加上七个变异武魂的队员，实力强横。这场决赛不是普通的学院比赛——是罗刹神借着罗刹学院的名头，来砸往生之法和武魂殿的场子。圣子，这场决赛你不能上场。你是幽冥地府的暂摄天子，轮回印的持有者。如果你在擂台上被——”

　　“菊爷爷。”阴长生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果我不上，唐烈和厉寒会撕碎我们的队员。玉天恒的速度在唐烈面前就是站着不动挨打，李锴的黑角山魈顶不住厉寒三招。我上，至少可以把唐烈和厉寒拖在我这边，其余五人交给李锴他们去对付。我不上，全队都得躺。”

　　鬼斗罗沉默片刻，开口说了一句：“他们不致命，但手段残忍。那三个武魂本源受损的选手，这辈子都不能再修炼了。”

　　阴长生将文件袋重新封好，搁在案角。“他们不敢在武魂城杀人。猎魂殿的执法使不是摆设。但他们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废掉对手——击碎魂骨、撕裂经脉、震伤武魂本源。这些都不算违规。”他站起身，“六年前我刚入武魂殿就敢直面千寻疾，如今这一战不过是重复当年的情形罢了。我意已决，但我需要知道两件事：罗刹学院的战术习惯、每个人的武魂变异特点、唐烈和厉寒的配合模式——以及玉小刚。他的黑暗魔龙，到底是什么。”

　　菊斗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两天之内，所有情报送到你桌上。”

　　两天后，决赛前夜。宁荣荣抱着小本子来找阴长生时，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偏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情报——罗刹学院每一场比赛的详细记录、每个队员的武魂变异分析、唐烈和厉寒的配合模式图解、玉小刚黑暗魔龙的初步评估。轮回印悬在他身侧，墨金色的光芒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长生哥哥。”宁荣荣在门口站住，“明天决赛，我还能当副指挥吗？”

　　阴长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能。”他顿了顿，“明天不管擂台上发生什么，你只做一件事——盯着数据。别抬头。”宁荣荣抱紧小本子，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大斗魂场主会场。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连最高处的廊道都挤满了站着的观众。千仞雪和宁荣荣坐在长老殿专属席位上，奥斯卡蹲在她们旁边，手里攥着一面新做的小旗，旗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武魂殿必胜”。他没有带香肠，今天是决赛，他没空吃。

　　主礼台上，千道流宣布决赛开始。钟声三响，响彻整座大斗魂场。武魂殿学院候场区，阴长生站在全队面前，翻开战术板。身后是李锴、王圣、云朗、张萍、许宇、玉天恒、张晨、李诗文，以及坐在副指挥席上摊开小本子的宁荣荣。每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罗刹学院，七个变异武魂。魂力最低四十五级，最高六十三级。他们的比赛录像你们都看了。我只说一句——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用速度拖，用控制锁，用增幅压。唐烈和厉寒交给我。其余五人，你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拖住。拖到我的魂灵抽出手来帮你们。”他合上战术板，“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