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最后一场,武魂殿学院对星罗皇家学院。大斗魂场主会场座无虚席,环形看台上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千仞雪和宁荣荣并排坐在长老殿专属席位上。千仞雪穿了一件新做的银色小裙,衣领上别着金鳄爷爷给她打的护心镜胸针,金银异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候场区的方向。宁荣荣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已经记了大半本的小本子,手边搁着一支削得整整齐齐的炭笔。奥斯卡蹲在她们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面新做的小旗,旗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武魂殿必胜”,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香肠图案。
“队长今天会上场吗?”奥斯卡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叼着半根香肠。
“会。”宁荣荣头也不抬,“他昨晚在战术板上画星罗皇家学院所有主力的站位图,画到后半夜。”千仞雪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忽然指着候场区喊了一声:“哥哥换衣服了!”
贵宾席上,千道流端坐正中。比比东坐在他身侧,教皇冠冕在晨光中泛着冷金色的光泽。她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但今天是淘汰赛最后一场。金鳄斗罗在旁边剥橘子,菊斗罗叼着草茎靠在椅背上。宁风致摇着折扇坐在上三宗的席位上,骨斗罗古榕抱着手臂,剑斗罗尘心闭目养神。天斗皇家学院的席位上,蓝电霸王龙宗宗主玉元震端坐席中,目光一直锁着候场区。
星罗皇家学院那边,队长戴维斯站在队列最前方,武魂白虎,四十八级强攻系战魂宗。他身后站着副队长朱竹云,幽冥灵猫武魂,四十六级敏攻系战魂宗。两人并肩而立,白虎与幽冥灵猫的虚影在身后交相辉映——星罗帝国皇室两大嫡系武魂的完美组合,他们最大的底牌就是联手施展的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
候场区里,阴长生站在全队面前,翻开战术板。六年来他长高了很多,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拔到了同龄人的平均线以上,但那件暗金色的队服袖口还是习惯性地挽了两道。北阴剑的虚影安静地浮在他身侧,剑脊上六道纹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星罗皇家学院,戴维斯四十八级,朱竹云四十六级,两人有一手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威力堪比魂王级别。这一场,我上。”他抬起头,“李锴、王圣、云朗、张萍、许宇、玉天恒首发。戴维斯和朱竹云交给我。其余五人,你们负责在最短时间内打穿他们的侧翼。张晨替补,宁荣荣副指挥。”
“是!”九道声音整齐划一。
擂台上,双方武魂同时释放。戴维斯与朱竹云并肩站在阵型最前方,白虎与幽冥灵猫的虚影在身后交相辉映,四十八级与四十六级的魂力波动交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场漩涡。
“你终于肯上场了。”戴维斯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擂台都听得见。
阴长生抬起右手,北阴剑的虚影自掌心浮现。剑脊上六道纹章在魂导灯的映照下逐一亮起——日纹金辉流转,黼纹斧形杀伐内敛,霜焰彼岸花纹冰火交织,水纹龙鳞铭刻冰蓝寒意,火纹龙炎流转赤金光华,山纹厚重沉凝。每一道纹章都代表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紧接着,两圈紫色魂环与三圈黑色魂环自他脚下升起,紫黑交织的光芒在擂台上铺开。十二岁,魂王,五十六级。
整个大斗魂场安静了一瞬。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戴维斯瞳孔骤缩。他身侧的朱竹云素来冷峻寡言,此刻猫瞳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戴维斯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拳头。
贵宾席上,比比东微微坐直了身子。她看着擂台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十二岁,比他当年在圣子册封大典上第一次公开露面时高了许多。她没有说话,但金鳄注意到她握着扶手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千道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这小子总算肯上去了。”比比东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擂台。
裁判发令的瞬间,五道光芒同时从阴长生的魂环中飞出——暗金恐爪熊、霜焰彼岸花灵、冰火双龙王、山岳巨猿,五道魂灵同时现身。擂台地面被恐爪熊的熊掌拍出蛛网般的裂纹,双龙王的龙威将半个擂台的空气都压得沉了几分。
然后……
阴长生径直走到了擂台边缘,在候场区与擂台交界的那条白线旁坐下,接着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叠文书,搁在膝上,翻开第一页,提起笔,开始……批文件
整个大斗魂场都安静了,不是屏息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的安静。擂台上的聚光灯照在那叠文书上,纸张泛着淡淡的米白色,隐约能看到上面印着判官司的官印。
看台上,千仞雪扯了扯宁荣荣的袖子:“荣荣,哥哥在干嘛?”宁荣荣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的记录,很认真地回答:“批文书。他今早说判官司的名录还没核完,出门前让菊爷爷把文书直接送到候场区。”奥斯卡手里的香肠差点掉地上:“他在擂台上批文书?”
贵宾席上,金鳄斗罗剥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千道流,发现千道流正盯着擂台上那个批文书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菊斗罗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低声说了句:“老夫今早是给他送了文书,没想到他带到擂台上批。”鬼斗罗难得地抬了一下斗笠,幽暗的目光落在那叠文书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千道流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比比东。比比东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教皇冠冕下的面容依旧是从容的,但她看着擂台上那个十二岁少年批文书的侧影,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教皇该有的端庄微笑,是那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笑意。
“教皇陛下。”金鳄压低了声音,“你不说说他?”
比比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什么?判官司的活没干完,他拿到擂台上批,总比打完比赛回去加班到半夜强。”她顿了顿,“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大事不耽误,小事也不肯放。”
金鳄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向千道流。千道流盯着擂台上那个盘膝而坐、笔走龙蛇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旁边的金鳄压低声音问:“大哥,你徒弟在淘汰赛擂台上批文书,你不管管?”
千道流没有回答。他想起六年前在星斗大森林,这个六岁的孩子刚吸收完第一魂环,就敢直面两位封号斗罗和众多高手的围杀;想起在武魂城城墙上,他独自与千寻疾拼杀;想起他站在义魂陵的碑石台前,对着六十三块石碑说活着的人有义务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想起在七宝琉璃宗后山剑坪上,剑斗罗给他的信里写:此子剑道天赋不在老夫之下,但更难得的是心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以前不懂剑斗罗为什么特意提这一句。现在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在幽冥白虎的咆哮声中安安静静批文书的身影,忽然懂了。
“不用管。”千道流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批得快!等会儿打完了还有很多文件等着呢,不如现在先批完一部分。”
金鳄斗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橘子塞进嘴里。旁边的菊斗罗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在集训记录上添了一行字:决赛现场批文书,原因:判官司的活没干完。备注:圣子殿下说打完比赛还要回去加班。宁风致摇着折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骨斗罗转头看他,宁风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画面若是放在六年前,大概谁也想象不到——武魂殿圣子在淘汰赛擂台上批文书,魂灵替他打架。”
戴维斯的脸色变了。他看出来了,阴长生不是轻视他们,是根本不认为需要亲自出手。朱竹云的猫瞳骤然收缩,压低声音道:“他要用魂灵和队友打赢这场淘汰赛。”戴维斯咬紧牙关,暴喝一声:“幽冥白虎!”
白虎与幽冥灵猫在半空中融合,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幽冥白虎,黑白相间的暗金纹路在虎躯上流转,脚下的擂台石板被融合技的余波震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然后冰火两大龙王同时转过头。冰龙王喷了一口寒雾,极寒之力在幽冥白虎面前炸开,连空气都被冻得噼啪作响。火龙王的龙炎紧随其后,灼魂不灼身,龙炎的目标不是幽冥白虎的躯体,而是融合技本身。极寒与极热在幽冥白虎面前交织,融合技的黑白光芒被龙威压得剧烈震颤。暗金恐爪熊已经一巴掌一个将两名侧翼魂师拍出了擂台。山岳巨猿的重力场将后排辅助和控制压得动弹不得。霜焰彼岸花灵在星盘上方飘过,把对方控制系魂师的星辰轨迹搅得一团乱。李锴、王圣、云朗、张萍、许宇、玉天恒各司其职,将星罗皇家学院的阵型彻底撕成碎片。
擂台上只剩戴维斯和朱竹云还站着。幽冥白虎已经消散,两人单膝跪地,喘息粗重。
阴长生批完最后一份名录,搁下笔。他将文书整整齐齐地叠好收回储物魂导器中,站起身,走到擂台中央。
“认输?”他说。
戴维斯低下了头。“星罗皇家学院认输。”
环形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千仞雪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喊“哥哥赢了”,宁荣荣在旁边把最后一行数据写完。奥斯卡的小旗挥得像风车,嘴里还叼着那根没舍得吃的香肠。
贵宾席上,比比东站起身。她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鼓掌,只是站在贵宾席边缘,看着擂台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转身走向候场区。然后她侧过头,对旁边的千道流说了句什么,千道流微微点头。金鳄斗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小子,批文件的速度比老夫批巡查日志还快。”比比东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往贵宾席的出口走去。教皇离席从不解释原因,但金鳄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个极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