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斗魂场主会场座无虚席，连最高处的廊道都挤满了站着的观众。所有聚光灯同时亮起，将整座擂台照得亮如白昼。环形看台上，四十八所学院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但今晚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聚焦于两面旗帜——武魂殿学院，与罗刹学院。
千仞雪和宁荣荣今天依旧并排坐在长老殿专属席位上，却没有看向武魂殿学院战队的候场区或者宁荣荣腿上摊开的小本子，而且越过擂台，望向罗刹学院的候场区。
“对面那些人看起来好凶。”千仞雪小声说。
宁荣荣没有回答。她翻了一页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罗刹学院，决赛对手，武魂全部变异。她在“变异”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杠，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擂台望向武魂殿学院的候场区。阴长生正站在全队面前，暗金色队服的袖口依旧挽了两道。她想起在七宝琉璃宗后山剑坪上，剑爷爷说过一句话——你师兄最厉害的，不是在擂台上批文书。是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决赛”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
主礼台上，千道流站起身，将目光投向擂台上方那块巨大的魂导投影屏。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决赛，武魂殿学院对罗刹学院，七对七，无替补。钟声三响，响彻整座大斗魂场。
罗刹学院候场区。玉小刚站在七名队员面前，面容冷硬，七十级魂圣的气息内敛而压抑，让整个候场区的空气都沉了几分。他的目光从唐烈、厉寒、秦刚、顾无双、苏夜、段渊、铁峰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擂台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
六年了！
六年前他在圣子册封大典上被当众驳倒，往生魂环将他的理论碾得粉碎。他离开武魂城时几乎一无所有，罗三炮变异失败的低等武魂注定他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但罗刹神给了他第二次机会——黑暗魔龙的邪神血脉被激活，那些被废武魂困扰了几十年的屈辱在一夜之间化作了力量。他亲手挑选了这七个年轻人，将他们的武魂一一改造，用吞噬魂兽的方式让他们获取了超越任何同级魂师的战力。从预选赛到淘汰赛，罗刹学院每一场都是碾压，他要让全大陆看到——往生之法不是唯一的路，他玉小刚的理论没有错，武魂殿欠他的账该还了。
“按计划打。”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多余的废话。唐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老师放心。”
罗刹学院七人登台。走在最前面的是唐烈，身形魁梧如铁塔，炼狱魔虎武魂附体时浑身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气。那血气不是魂力波动，是武魂自带的煞气——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擂台石板便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他脚下魂环亮起——黄、黄、紫、紫、黑、黑，六环魂帝，最佳配比。他身后是厉寒，身形瘦削修长，暗影螳螂武魂附体时双臂化作两柄半透明的墨绿色螳螂镰刀，五环全开，两黄两紫一黑。秦刚，血甲犀武魂附体时周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骨甲，两黄两紫一黑。顾无双，鬼面藤武魂从她背后伸展出数十根藤蔓，每一根藤蔓上都浮着一张若隐若现的鬼面。苏夜，噬魂蛛武魂在她头顶编织着暗紫色的蛛网。段渊，幽影狼武魂让他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铁峰，爆炎熊武魂附体时浑身燃烧着黑焰，两黄两紫。
七道魂环光芒在擂台上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色。看台上，宁风致合上折扇，声音很轻：“清一色最佳配比。这支队伍不是学院战队——是有人专门培养的。”骨斗罗难得地没有嘀咕，只是抱着手臂盯着擂台。
玉小刚坐在候场区的教练席上，双手交叠在膝上，表情沉稳。唐烈的六十三级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厉寒的速度在黄泉域面前能撑多久，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相信自己这七年来的积累。
擂台上，唐烈缓缓抬起右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魂环中飞出——炼狱魔虎魂灵。它落地的瞬间，整个大斗魂场都安静了。不是被它的威压震慑，是被它的模样惊住了。这只魂灵的体型比正常炼狱魔虎大了一圈，周身流转的魂力极其庞杂，与唐烈本体的气息只有一线勉强相连。那种连接不是主仆契约的和谐共鸣，是吞噬之后的强行捆绑。虎目中翻涌着痛苦而暴戾的猩红，瞳孔深处隐约能看见另一只魂兽的残影在无声挣扎。它张开口，喉咙深处传来一声被压抑的咆哮——不是虎啸，是被什么东西折磨到极致的魂兽发出的哀嚎。
紧接着，厉寒、秦刚、顾无双、苏夜、段渊、铁峰六人同时释放出自己的魂灵。暗影螳螂魂灵的镰刀上隐隐残留着一只青色魂兽的残魄，还没被完全消化，正无声地在刀锋上挣扎，每一次镰刀震动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哀鸣。血甲犀牛魂灵周身的骨甲缝隙间不断渗出魂兽死前的怨念，那些怨念凝成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骨甲倒刺上挥之不去。鬼面藤魂灵上的每一张鬼面都扭曲着不属于人类的五官——那是被吞噬的植物系魂兽残留的灵识碎片。噬魂蛛魂灵一边织网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蛛网上挂满了不属于它本体的魂力碎屑。幽影狼魂灵的身形比段渊本体更黯淡，狼眼中燃烧着不属于狼的幽绿火焰。爆炎熊魂灵每一次喷出黑焰，黑焰中都会浮现出几张短暂而模糊的兽脸，哀嚎着消散在火焰中。
环形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不是躁动，是本能——是被那些魂灵身上透出的痛苦震撼到坐不住的本能。
天斗皇家学院候场区，一个辅助系女魂师捂住了嘴，她旁边的队友低声骂了一句。星罗皇家学院席位上，戴维斯的眉头从那些魂灵现身的瞬间就皱紧了，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朱竹云的猫瞳冷得像结了冰，幽冥灵猫虚影在她身后不安地耸动着。象甲学院席位上，呼延力呼地一下站了起来，闷声道：“这不对——怎么会有这种魂灵！”钻石猛犸虚影在他身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神风学院的风笑天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那些魂灵身上，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这不是魂灵！”天水学院的水冰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凤凰虚影在她肩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哀鸣，她轻声说了一句：“那是残魄！”
玉小刚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知道这些魂灵会引起争议，但没想到看台上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没关系——大赛规则只规定禁止猎杀魂兽，吞噬魂兽并不在违规条款里。这是规则漏洞。当年武魂殿利用规则推行往生之法，如今他也能利用规则让罗刹学院站上决赛的擂台。
武魂殿学院候场区。李锴盯着对面那些魂灵，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铁臂猿魂灵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他身前。王圣左拳攥得咯嘣响，银鬃狂狮在她身侧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喉音。许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魂灵，是罪证。”云朗轻轻抚摸着青翼蝠的翼膜，它正不安地用翼尖蹭着他的手指。张萍的星轨灵雀在她肩头微微发颤，她将它从肩上取下来拢在掌心里。玉天恒的雷龙残影无声地盘绕在他身侧，他低着头，牙关紧咬。
阴长生看着对面那些魂灵。从那些魂灵现身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压在眼底的沉痛。他是往生之法的开创者，全大陆每一只往生魂灵的缔结，背后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幽冥法则在运转。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魂灵应该是什么样子。而对面那些东西，每一只都是一桩罪。那些被吞噬的残魄，每一缕都是死不瞑目的冤魂。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猎杀魂兽，就换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吞噬魂兽！将魂魄强行抽离、碾碎、重组——这不是猎取魂环，是虐杀。那些残魄还在魂灵体内，没完全死去。它们被困在别人的武魂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唐烈身上
“你们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