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肖白鱼做了简单汇报，这次一共购买了价值五十万的捐赠品，组织活动加做人情又花出去五万多，全部消费大致在五十五万出头。

　　林钱自然巴不得多花一点，昨晚涨上去的那一点厄运等级真是吓到他了，现在只想尽可能多赶一点花钱进度。

　　只是一上午时间肖白鱼居然就能把事情全部搞定，真的超过了他的预计，看来当时把她带回公司真是太正确了。

　　来到福利院，一位姓聂的副院长早早等在门口，那是一位衣着朴素、笑容温和的中年女人。

　　“林先生，肖小姐，非常感谢二位。”聂院长引着他们往里走，声音平和，“孩子们大多在午休，或者在上课、做康复，我们就安静地看看，不打扰他们。”

　　林钱原本还以为会看到有一群小朋友排在路两侧，脸上点着胭脂手拿花环挥舞，嘴里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呢。

　　幸好没有看见那种烂俗的场面。

　　但等他听聂院长介绍完毕，才知道自己对福利院的认识还是浅了，被那些电视剧和网上的信息给骗了。

　　林钱心情有些沉重，原本只是突击花钱的心思收了起来，心里那点“作秀”的预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现代的儿童福利院并不是以养育为主，没有电视剧中的那一群群中二少年一起成长，毕业后大杀四方。也没有孤儿与养父母的恩怨情仇，没有孤独终老的年老园长。

　　湖西儿童福利院占地100多亩，有800多张床位，是的，衡量儿童福利院大小规模用的指标是床位，跟医院是一样的。

　　目前院内居住着600多位儿童，其中99%是弃婴和孤儿，而其中95%以上的孩子患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或疾病。触目惊心的数字，95%以上。

　　“每年，能有幸被家庭收养的健康孩子，不到十个。剩下的，会在年满十八岁后，转入成人社会福利机构。如果他们能掌握一些简单的技能，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在庇护工场找到一份极其边缘的工作。但大多数……”

　　聂院长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一扇明亮的落地窗。窗内，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位老师，动作缓慢而扭曲地练习抓握。还有一个孩子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

　　“大多数，只是从这里，到那里。”她轻声说，“最后消失在所有人的眼里。”

　　影视作品里还是想当然的美化了这个地方，福利院比你能想象的更加不忍直视，更加触动人心，没有那么多吃饱了撑的孩子们之间的斗争，他们每天都在为活下去挣扎。

　　所以现代的福利院不再是养育机构，更像一个社区加医院加学校的综合体。孩子们在这里居住，接受治疗，努力学习可能有用的技术，但大部分都是徒劳，因为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

　　林钱看着从货车上卸下来的玩具，才知道这部分是白买了，这里的孩子们很多甚至连玩玩具的能力都没有。

　　“聂院长，这些玩具……”

　　“有些孩子会喜欢。”聂院长温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很多孩子，他们的手无法抓握，他们的眼睛无法聚焦，他们的智力无法理解‘玩’的概念。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一圈转下来的肖白鱼早就哭成了泪人，出生优渥的她知道有福利院，但也想不到福利院居然是这个样子，她不时地抓起林钱的袖子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林钱，我们以后赚了钱再来捐赠怎么样？”

　　聂院长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等着。等肖白鱼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走上前，目光扫过林钱同样沉重的脸，和肖白鱼通红的眼圈。

　　“再次感谢你们。”她说，声音很稳，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其实，这里最缺的从来不是物资。我们缺的，是像你们这样的、愿意走进来，真正‘看见’他们的人。”

　　“关注本身，就是光。”

　　五十多万的钱是花出去了，花钱进度条应该能往前蹿一截。

　　可林钱觉得心里那块石头，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压得更沉了。

　　忙到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褪成淡淡的青灰色，两人在街头随便找了家小店解决晚饭。

　　肖白鱼点的清汤面，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汤面上的油花聚了又散。林钱要了份炒饭，也吃得心不在焉。下午福利院那股沉甸甸的气息，似乎还压在胃里，搅得食欲全无。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肖白鱼开车把林钱送回了公司楼下，赵精英那边早就电话过来了，晚点会有司机过来到公司接他，赵公子那边统统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先回去了，林总。”肖白鱼摇下车窗，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明天见。”

　　“路上慢点。”林钱点点头，目送那辆粉白色的MINI COOPER汇入车流，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两道暖红色的光痕。

　　转身走进大楼，28层灯火通明。装修的动静隔着厚重的消防门隐约传来，嗡嗡的电钻声，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王老板那略显富态的身影正蹲在角落，打着强光手电，仔细检查着新铺的电路管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林钱，习惯性地手就往工装裤口袋里摸，摸到一半，动作僵住了，脸上露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讪笑

　　林钱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装修工人，恨不能给他们发笔加班工资，但这些工人是王老板的人，不是他林钱的员工，实在没有这个花钱的机会，只能让肖白鱼远程定了一些宵夜送过来。

　　“林总，这么晚还过来视察？”王老板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嗓门洪亮，带着干体力活的人特有的中气，“怎么样，这进度，这活，还成吧？”

　　林钱环顾四周。这几天他每天都会过来转转，工人们干活的劲头他看在眼里，材料也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没见偷工减料。他点点头，心里确实满意，但又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