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过，王老板的装修队是挂靠在其他企业旗下的。挂靠这种行为在这个行业普遍存在，但为什么这些装修队会选择挂靠呢？

　　因为装修企业是需要资质的，而资质光每年的维护费用就要花出去不少，你要保留资质，就需要你的企业每年完成多少的业绩，拥有多少有执业资格的员工，这是一笔不小的硬性支出。有不少养不起人员业务量不够的团队，就会选择借用有资质的企业的壳，这就是挂靠。

　　但挂靠是需要费用的，单笔不多，可积少成多下来也不是小钱。有些做得好的团队渐渐会提升自己的资质，慢慢做大。而王老板各方面无疑都具备了做大的潜力，却还一直在这里转圈，就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听到发问，王老板也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呢，哎，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我在楼上又接了一个工程啊，你这楼上也来了一家公司，他们的活也给我了。”

　　讲到这个，王老板胖脸笑成一团，很是开心。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不一会林钱电话响起，赵精英安排的司机到了。

　　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楼下。司机是个穿着制服、戴白手套的中年人，话不多，只是恭敬地拉开车门，说了声“林先生，请”。

　　车子驶离新区，向着城市真正的中心——湖边驶去。高新技术区在边缘，而湖西市的精华，向来是绕湖那一圈。夜晚的湖岸线被霓虹勾勒出蜿蜒的轮廓，游客如织，音乐声、欢笑声隐隐传来。车子却拐进了一条幽静的临湖绿道，将喧嚣隔绝在外。

　　车辆三拐两拐，开进了一条绿道，尽头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群，林钱从来不知道湖边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保安把游客们都拦在了绿道之外，建筑群映着湖面，一股说不清的中式禅意扑面而来，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车子驶入，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司机引着林钱穿过月洞门，沿着回廊曲折前行。廊下挂着仿古的宫灯，灯光昏黄柔和，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湖边特有的湿润水汽。

　　林钱确实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他知道湖西市有钱人多，但这种藏在市井繁华深处的、透着古韵和私密感的场所，还是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围。贫穷果然限制想象力。

　　最终停在一个包厢前，深色的木门无声滑开。

　　包厢里面，赵精英早就在等着他了。一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红木圆桌居于中央，侧面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和真皮沙发，顶上挂着水晶灯，角落甚至摆着一套专业的KTV设备。另有小门通向里间，隐约可见床榻，应是休息室。

　　赵精英，一见林钱，立刻起身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热情：“林兄！可算把你等来了！路上还顺利吧？来来来，就等你了，咱们开席！”

　　“还吃？”林钱下意识接口，“我吃过晚饭了。”

　　“哎~”赵精英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到这地方，谁真是为了吃饱？吃的是个气氛，是场面！吃饱了，等会儿才好玩得动嘛！”

　　不知道你说的玩是哪个玩？又是玩哪个？

　　赵精英安排服务员准备上菜，然后一指圆桌边上坐着的另一个人吩咐道：“起来，叫林哥。”

　　林钱早就注意到了，包厢里还有另一个年轻人，顶着一头像是打翻调色盘的五颜六色的短发，脸上、耳朵上钉着好几个亮闪闪的环，从松垮的T恤领口能看见蔓延到锁骨的彩色纹身。年轻人全程埋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对林钱的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作为前资深牛马、现挣扎求生人士，林钱对这种过于“潮流”的打扮向来敬而远之，总觉得隔着次元壁。

　　纹身少年慢悠悠地站起来喊了声林哥，又自顾自坐了回去，手中的手机不曾放下过。

　　“没礼貌！”赵精英发了句牢骚，又跟林钱说道：“经过上次的事啊，我也明白了，之前那些朋友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都只是酒肉朋友而已，只有林兄你是真心对我，不过这小子没办法，这是我亲弟弟，到哪都还得带上他，也姓赵的，名字是聪明反过来。”

　　亲弟弟？林钱恍然，重新打量了一下赵明聪。仔细一看，眉眼轮廓和赵精英确有几分相似，只是被那身叛逆的装扮和漠然的气质掩盖了。只是这名字……林钱发问道：“那岂不是叫赵智障？”

　　“噗”的一声，赵“智障”把正喝着的水都喷了出来，他腾地站起身，手机往桌上一拍，带着七八个戒指的手指向林钱，眉毛都竖起来了：“你他妈说谁……”

　　赵精英站起来用眼神把他压了回去，看来他这个兄长还是挺有威信的，他哈哈大笑着说道：“林兄真会开玩笑，聪明反过来就是明聪啊，赵明聪，我是赵精英，精英明聪，听名字就知道我们是亲兄弟啊。”

　　林钱知道自己误会了，赶紧起来给赵明聪道了个歉，对方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林钱依然发现了华点！

　　他看着赵精英很失礼地想到，精英和聪明，听着确实像一脉相承的起名规则，可聪明既然倒过来变成了明聪，你这个精英是不是也该倒过来变成……

　　不能想了，林钱忽然觉得面前的赵精英抽象起来。

　　幸好，救场的人来了。

　　包厢门再次无声滑开，一队身穿淡雅素色旗袍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身姿窈窕，步态轻盈，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盘，如穿花蝴蝶般在巨大的圆桌间穿梭布菜。动作轻巧无声，训练有素。

　　不多时，圆桌上便摆得琳琅满目。菜品看不出具体名目，但摆盘极尽巧思，色香诱人。这还没完，布完菜的旗袍女子们并未退下，而是款款走到包厢一侧预留的空地，随着不知何时响起的、若有似无的丝竹乐声，翩然起舞。与此同时，另两位抱着古筝和琵琶的女子静坐角落，纤指拨弄，清越悠扬的乐声流水般淌出，瞬间盈满一室。

　　菜香、乐声、美人舞。

　　视觉、听觉、嗅觉，都被伺候得妥帖周到。

　　林钱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心里默默总结：

　　这顿饭好不好吃另说。

　　但一定很好看，也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