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车陆续驶离，广场上只剩下拆卸背景板的工人。空气里飘着彩带和刚刚散尽的喧嚣。

　　肖白鱼把最后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手提袋递给一位相熟的记者，里面是定制U盘和一小盒糕点，不值什么钱，但包装精致。她转过身，长长舒了口气，额发被细汗粘在鬓角。

　　“都安排好了，酒店自助餐那边打过招呼，有需要的老师可以直接过去。”她走到林钱身边，声音里带着一场硬仗打完后的轻微疲惫，和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林钱擦擦额头的虚汗，此时正是春夏之交的天气，室外站一会不热，站久了出汗，他在裤子上又擦擦手，不知是热出的汗还是紧张出的手汗。看着忙完的肖白鱼，他表扬道：“没想到小鱼那么厉害啊，这么短时间居然就能组织起那么大活动，平心而论，我是做不到的。”

　　夕阳正好从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过来，给她的侧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平时散着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

　　这样的肖白鱼有点陌生，林钱呆呆看了一会，赶紧转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今天真好看。”

　　肖白鱼忽然有些脸红，不知是热到了还是其他原因，只是低着头回了一句：“你也很帅。”

　　风好像停了。

　　肖白鱼没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开一层薄红。过了好几秒，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一句：

　　“……你、你也……挺帅的。”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远处工人的吆喝、拖拽物料的摩擦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嗡嗡地响，不真切。

　　“给！”肖白鱼忽然从桌边递过来一杯奶茶，说道：“冰的，给你了！”

　　林钱微笑着接过，吸管啪一下就穿过了奶茶的封装。

　　咦？他有些意外，自从厄运等级缠身之后，他喝奶茶时吸管就没管用过，都是折断在了这个动作当中，今天厄运等级升到了三，怎么反而穿了进去？

　　林钱抬头看向肖白鱼，有心问问这是哪个牌子的奶茶，吸管质量如此过硬，以后就认准这个牌子了。

　　就在抬头的一刹那，手腕内侧传来一点冰凉的湿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视线跟着上去，只见一滴浑浊的、灰白色的液体，正从杯口边缘溢出来，沿着他举起的手腕，以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飞快地往下淌。

　　几乎出于本能，他头一低，舌头追着那滴即将滴落的液体舔了上去。

　　下一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发酵的酸腐、以及某种蛋白质变质后的恶臭，像一颗炸弹一样在他口腔里轰然炸开！那味道如此浓烈、如此具有侵略性，瞬间冲垮了所有味蕾，直冲天灵盖！

　　“呕~~~卧槽，我吃了什么？”林钱心中疑惑，奶茶一定不是这个味道。

　　“卧槽，林钱你刚才吃了什么？”肖白鱼在他对面，目睹整个过程，她瞪大眼睛问道，激动之下甚至忘记保持淑女形象，口吐植物。

　　林钱头顶树枝上一只飞鸟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潇洒而去，深藏身与名，仿佛刚才不是它进行的精准轰炸。

　　肖白鱼盯着飞鸟，犹不死心地追问道：“你难道是吃了……”

　　“闭嘴，不许说！”林钱从牙缝里挤出嘶吼，胃部还在痉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白鱼愣了两秒，看着林钱狼狈不堪、满脸绝望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她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眼泪也飞了出来，刚才那点旖旎尴尬的气氛被炸得灰飞烟灭。

　　林钱手里还捏着那杯加料奶茶，嘴里那股味道经久不散。他缓缓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厄运等级三……

　　就开始攻击我的心灵了吗？

　　午饭是在福利院附近随便找的街边小店解决的。林钱毫无胃口，只要了碗白粥，小口小口地抿，试图冲淡嘴里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影。肖白鱼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点了份沙拉，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还在回味早上的“鸟屎事件”，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别笑了。”林钱有气无力。

　　“我没笑。”肖白鱼绷紧脸，肩膀却抖得厉害。

　　林钱之前只是只普通牛马，当然是没有自己的车的，肖白鱼只好又兼职了一把公司司机，载着林钱开始下午的捐赠活动，几辆厢式货车都紧跟其后。

　　他们的目标是湖西市儿童福利院，根据现代政府的相关统筹，官方福利院目前只在市一级单位才有设置，各县区不再设置自己的福利院。

　　肖白鱼的车是一辆mini，小小的，挺适合姑娘，内饰一片粉红，驾驶台摆满了小娃娃，所以外表再大大咧咧的姑娘也是有少女心的啊。

　　林钱本来老老实实地想往后座钻，毕竟异性朋友的副驾驶贸然坐上去有些暧昧了。

　　可后座堪称灾难，一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两只不同款式的帆布鞋，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袋，以及一只戴着蝴蝶结的棕色玩具熊，正“坐”在正中央，黑纽扣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唯一值得夸赞的是这只熊很守交规地系好了安全带。

　　“布丁每天陪我开车上下班的！”肖白鱼红着脸想要遮掩后座，但那么多东西一时实在没办法遮掩，只能指着那只地位最高的小熊解释道：“那你就先坐前面吧，后面太乱了。”

　　林钱从善如流，默默关上后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混合了淡淡香氛和女孩子气息的味道包裹。他目不斜视，系好安全带，只是看着前方，脑袋一点角度都不敢偏折，仿佛后面不是杂货堆而是什么军事禁区，多看几眼就要丢了性命。没想到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肖白鱼还有这样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