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雨水的湿意。林钱破天荒地在九点整就神色凝重地召集了所有的精兵强将，齐聚在略显空旷的会议室里。

　　自从公司开业以来，满打满算也将近三个月了。在这段日子里，全员聚餐的次数都要远比这种正式开大会的次数要多得多。

　　牛马、肖白鱼、曾念、贺琳琅依次在会议桌前坐下，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那个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悲壮神情的林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

　　看着环绕在身边的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林钱在心里默默地道了声歉：各位，对不住了。戏终于还是要散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目光仿佛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用一种平静却沉痛的语气，开口说道：“很遗憾，也很突然地通知大家。伯乐疯投，从明天起，正式停止运营。也就是说，各位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话音刚落，他立刻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仿佛在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无颜面对众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做不好表情管理。

　　“轰——！”

　　林钱的宣言，像一颗炸弹般瞬间在会议室里引爆。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那股猛然爆发的惊诧、困惑、不敢置信的情绪洪流，却仿佛能掀翻屋顶。

　　“什么？！”“倒闭了？！”“林总，您说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的问句。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试图从林钱捂住脸的手指缝隙间，寻找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林钱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沉痛和决绝，而这三个月的相处中，林钱也确实很少开玩笑，都是言出必行。有很多大家认为他在说笑的事情，最后都变成了真的。

　　但这怎么可能？！公司明明发着全行业都难以企及的高薪，早餐丰盛得不像话，加班费给得比工资还爽快，投资起项目来挥金如土，方方面面，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不差钱的豪横气质。

　　旗下的天上人间项目已经开始盈利，早教城项目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开业！这样一家公司，怎么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宣布倒闭？

　　肖白鱼第一个按捺不住，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着点哭腔：“林钱！你……你在说什么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贺琳琅也飞快地翻动着手里那本记录着宠到天上人间最新财务数据的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语气急促：“林总，是其他投资项目遇到不可控的风险了吗？还是资金流出了什么问题？您看宠到天上人间的数据，它这个月已经实现单月正向现金流了，只要保持下去……”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牛马，也忍不住搓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的手，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和恳切，他说道：“林总，我……我加班加点做的那个游戏，核心框架和玩法demo就快调好了。我……我真的有信心，那游戏只要做出来，肯定有市场的！一定能赚到钱的！不管公司遇到什么难关，您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扛过去的！您……您别轻易说放弃啊！”

　　看着手下几员大将那副天塌地陷又拼命想挽狂澜于既倒的模样，林钱心里那点因为终于要解脱了而产生的隐秘愉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五味杂陈。但他知道，戏已开场，就必须唱完。凭他自己的能力，是绝对无法把公司维持下去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捂住脸的手，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混合着疲惫、不甘与认命的复杂表情。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

　　等会议室里重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时，他才缓缓开口，用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点自嘲的语调，开始背诵他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剧本：

　　“事情变成今天这样，说实话，我自己也……嗯……相当意外，甚至有点措手不及。”林钱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关切和不解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其实，大家心里可能也一直都有个疑问吧？我林钱，年纪轻轻，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这么不计成本地开公司、搞投资、给大家发福利？”

　　他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公司为何倒闭引导到了老板的钱从哪儿来这个更神秘也更符合他人设的问题上。

　　“今天，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大家了。我摊牌了。”林钱挺微抬下巴，歪起嘴角邪魅一笑。

　　他缓缓说道：“其实，我是某个海外神秘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而是真实存在的，规矩森严的那种。”

　　林钱抬头望天，眼神中闪着不甘，又偷偷看着两旁员工们的反应。

　　他看到几人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果然如此的了然，心里稍微定了定，继续讲他的故事：“按照家族传统，我们这一代的几个竞争者，在成年后都会得到一笔数额固定的创业基金和一段时限。目标很简单，在截止日期前，谁用这笔钱，能赚到最多的、符合家族标准的利润，谁就能获得下一阶段的继承权，乃至最终的认可。”

　　林钱恰到好处地停顿，让家族、继承权、竞争这些充满戏剧性的词汇，在众人脑海中发酵。然后，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换上了深深的挫败和天命难违的无奈，演技惊人，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很遗憾，就在昨天。我收到了确切消息。我们几位竞争者当中，有一位已经提前达成了家族设定的利润目标。根据规则，比赛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