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的靴底碾过青石板上残留的冰屑，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走在最前，身形挺拔如松，玄色衣袍下摆扫过路边泛着幽蓝的菌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没头脑拎着铁棍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敖海泉一行人，圆脸上还挂着不服气的红晕，嘴里反复嘟囔着“下次定能赢你”，倒让原本紧绷的氛围松快了几分。

　　敖海泉一手扶着昏迷的卡纳瓦罗，一手拢住身边的霍默笙。十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短发下是一双清亮却坚韧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暗河尽头的无妄城，与他从前听过的任何城池都不同。街道两侧的建筑皆由青灰色巨石堆砌而成，墙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缝隙中嵌着点点青蓝色的晶光，像是将夜空揉碎了嵌进石缝里。脚下的青石板并非平整铺设，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灵光，踩上去时，脚底会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

　　“这里的石头……会发光。”霍默笙踮起脚尖，试图凑近石缝看清那些晶光，却被盛晓星轻轻拉了回来。

　　“别碰，”盛晓星低声提醒，他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渍，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沉稳，“不高兴说有禁制，乱动触发了机关，谁都救不了我们。”

　　霍默笙立刻收回手，乖乖靠在敖海泉身侧，只是目光依旧贪婪地扫过四周。他从前在瑞文戴尔的藏书阁里翻看过古籍，其中零星记载过“暗河通异界，石塔引灵脉”的字句，此刻眼前的景象，竟与古籍中描绘的“异界地下城”隐隐契合。只是他未曾想过，这传说中的地方，竟真的真实存在，而他们一行人，正行走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

　　不高兴走到一道刻满繁复符文的石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冷冷扫过众人：“过了这道山门，就是石塔区域。无妄城是暗河与瑞文戴尔的交界缓冲带，这里的禁制，连接着瑞文戴尔的灵脉屏障。”

　　不高兴抬手抚上门上的符文。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金芒，如同活过来的游蛇，在石门表面蜿蜒游走。没头脑见状，抡起铁棍就要砸：“这破门挡路，俺砸开它！”

　　“住手！”不高兴厉声喝止，“这石门是灵脉的具象化禁制，你一棍下去，灵脉震荡，整个无妄城的禁制都会崩塌，到时候暗河的魔物会倾巢而出，你们谁都活不成。”

　　霍默笙忽然开口，声音虽稚嫩却清晰：“我知道瑞文戴尔关于古城的记载。古籍里说，暗河曾是上古水系异能者的聚居地，建城守界，抵御暗河魔物。后来古城枯竭沉入地下，与暗河融为一体，成为了地下城的核心。”

　　不高兴转头看向霍默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少年只是个依附旁人的孩子，没想到竟知晓这般隐秘的历史。玄色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审视：“你倒是知道不少。看来，你不是普通的孩子。”

　　霍默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挺直小身板道：“我是瑞文戴尔地王霍尔果斯的后裔，我的血脉里，刻着大地之力的印记。”

　　这话让不高兴和没头脑皆是一惊。不高兴看向霍默笙，少年的手腕处，隐约有一道淡黄色的胎记，散发着大地之力的气息。

　　没头脑挠挠头，显然没听懂霍默笙的话，只急着道：“管它什么大地不大地的，快开门啊！俺们还要进石塔找线索呢！”

　　不高兴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光，缓缓注入石门的符文之中。随着灵光注入，石门上的符文愈发璀璨，金、蓝、青三色灵光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光门。光门后，是一片更为幽深的地下世界，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还有不知名魔物的低嚎，隔着层层石墙，若隐若现。

　　“进入石塔区域后，古城的灵脉气息会越来越浓，你们的异能会受到古城灵脉压制或加持——水门异能者会得到加持，其他异能者可能会被压制。”不高兴叮嘱道，“石塔共九层，一层一禁制，一层一秘密。塔底连接着古城的核心灵脉，也是你们要找的线索所在。但塔中不仅有上古禁制，还有遗留的守塔灵仆，以及暗河魔物的残余势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侧身让开道路，率先迈步走进光门。没头脑也拎着铁棍跟上，路过敖海泉时，还憨声说：“喂，小丫头，进了塔要是打不过，就喊俺，俺帮你打！”

　　敖海泉无奈点头，扶着卡纳瓦罗，与盛晓星、霍默笙一同走进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水系灵脉气息扑面而来，如同置身于温润的清泉之中。脚下的青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青蓝色晶石铺成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幅浮雕——画面里，身着水纹长袍的上古异能者们，手持灵具，与暗河魔物激战；巨大的瑞文戴尔城池，悬浮在灵脉之上，城墙环绕着层层灵光；还有孩童模样的守塔灵仆，守护着一座高耸的石塔，塔尖金光万丈。

　　“这些浮雕，记录的是瑞文戴尔的历史。”霍默笙伸手轻轻触碰浮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眼中满是震撼与怀念，“我祖父的祖父曾说，古城并非彻底湮灭，而是将城池核心藏于石塔之下，以暗河为屏障，躲避魔物追杀。我们要找的线索，应该就是古城的复苏之法。”

　　盛晓星看着浮雕上那些英勇的异能者，沉声道：“看来，我们的任务不只是离开暗河，还要守护瑞文戴尔的传承。”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直插天际的石塔——塔身由整块暗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水纹符文，塔檐每一层都悬挂着青蓝色的风铃，风一吹，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广场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陷阱：翻板陷阱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尖刺陷阱从地面骤然凸起，还有旋转的利刃陷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小心！”敖海泉大喊一声，只见一道道寒光飞向昏迷的卡纳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