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不对！

　　当初林钱上场的时候，他陈正刚好成为了背景板。

　　而现在，他陈正在台上挥斥方遒，台下坐着的，不是媒体就是下属，要么就是来捧场的同行。林钱呢？那个他最想炫耀给他看、最想从他眼中看到震惊和挫败的人呢？

　　对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楼下在搞这么大阵仗！可能正窝在自己那个小破公司里，为开业冷清而发愁呢！

　　这感觉，就像锦衣夜行，就像对着空气挥拳。

　　装杯装了个寂寞。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自己明明把广场给占了，林钱怎么也不来找自己匀一点地方给他。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开业仪式对公司士气的作用吗？

　　今天拍下来的所有照片，将来某一天可能都会出现在公司的历史回顾里面，自己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能跟后辈们吹了又吹。

　　陈正下得台来，又是其他一些领导轮番上阵发表讲话，他反而有些觉得热闹跟自己无关了。

　　“唉！唉！有政府的车来了。”围观的人群忽然传出了这样的话语。

　　政府的车辆是很好认的，车牌和样式都跟其他车辆有显著区别。

　　陈正有些意外，黑山投资在湖西市初来乍到，影响力有限，所以他也没有贸然提前邀请政府站台，莫非是区域公司的领导请来的？

　　两辆车停在门口，几个西装笔挺的人从车上下来，很快消失在顶峰财富中心的大门口，显然是往里面去了。

　　“呦？又有人来了，这好像是赵家的车，万千制药公司啊，不会错的，咦，那不是赵老爷子吗？什么事要他自己过来。”

　　陈正循声走了过去，心里想着黑山投资跟万千制药有没有过联系。

　　但赵老爷子下来之后，毫不停留，只是往周围看了一圈之后，就牵着两只赵公子往楼上走去。

　　情况不太对，陈正这样想到，这些人难道是去林钱那边道贺的？

　　刺啦又一阵刹车声，人群又议论起来：“这都是肖家的车吧，沃玛玛超市、消遣投资、联合重工，都跟肖家有关吧？”

　　“唉？阿巴阿巴的车也来了？楼上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正一脸黑线，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懂帝，怎么如此见多识广，来个谁你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难道是作者安排的不成。

　　而这些人也没有停留，一群群西装笔挺的职业经理人从车上下来，提着花篮就往楼上去了。

　　不行！我得亲自上去看看！

　　一股不祥的预感，混合着强烈的好奇与不甘，涌上陈正心头。楼下的流程已经过半，他的戏份早已结束，现在是各路领导和合作方代表上台刷脸的时间。他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必须上去看看，看看林钱那个小破公司，今天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真的冷清到门可罗雀，好让自己这糟糕的心情得到一丝慰藉。

　　可一出电梯厅，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花篮塞满了整个电梯厅，两排都放不下了，很多都只能委屈地放到公司里面去。

　　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有各个政府部门送的，民政局、工商局、税务局，数得上号的几乎都来送了。

　　还有湖西市总商会送的，商会的花篮后面跟着一群响当当的企业名字，阿巴阿巴、娃嘻嘻、字节跳舞。

　　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风月场所送来的花篮，比如角落里的这个宠到天上人间。

　　陈正只觉得自己的脑门有些突突跳动。林钱这是疯了吗？为了撑场面，脸都不要了？自己花钱搞来这么多假贺礼充门面？

　　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太可笑了吧？

　　往里走去，陈正一时没有找到林钱，只看到满屋子客人。

　　陈正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或沉稳，或精明，或带着久居上位的淡然。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止从容，气度不凡。那种经过商场厮杀、岁月沉淀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质，是无论多么昂贵的西装、多么精致的妆容都伪装不出来的。

　　政界精英，商界大佬。

　　陈正只觉得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冰凉。

　　这世界……究竟他妈出了什么问题？

　　肖白鱼躲在角落打着电话：“姐姐，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啊，我说了不要过来添乱啊。我只是个打工的，公司跟我没有关系啊。”

　　肖红鱼在电话那头说道：“你不是气势非凡地说要出去自立门户的吗？不给你长长脸怎么让外界重视你的公司，你们可是投资公司。势起来了，才会有人找你们要投资。如果公司起不来，过段时间你灰溜溜的回我这里多丢脸啊。”

　　“哈，不跟你说了，真是太多人了，我去忙了。我们公司才不会倒闭呢，一定蒸蒸日上的，回头小心我收购你的投资公司才对！”

　　而在公司的另一个角落，林钱也觉得相当无奈，最近他没了花钱压力，也就息了大搞开业仪式的打算，只想今天悄悄开门大吉，过几个月顺利关门大吉，整个过程就突出一个安静。

　　有那个闲钱他宁可给员工们多发一点，既能让员工满意，他自己也能捞到一点。

　　谁知道今天搞出那么大阵仗，幸好办公室够大，不然来这么多人站都站不下。只是这满满一屋子人，他认识的真没有几个。

　　他拉着赵明德的手推辞道：“老爷子，真是太麻烦你了，还让你自己跑一趟。”

　　赵明德微笑着说道：“应该的，你救了精英这件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只是帮你站个台而已，小事。我身为湖西市总商会会长，带会员们过来一下，就当搞活动了，你多多认识几个人，以后都可能成为合作伙伴的。”

　　“唉，好好，多谢老爷子了。”林钱嘴上应着，却一点都没有出去认识人的打算，认识的越多，将来公司倒闭了他越不好找工作啊，到哪都被对方公司领导认出来，这还怎么求职。

　　“呦，这不是伯乐疯投的林总吗？怎么来我们这来应聘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他目光游移，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洗手间避一避风头时，忽然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正贴着墙边、试图悄无声息往外挪动的背影。

　　“陈哥？陈哥你也来了？”

　　那背影猛地一僵，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直直穿过人群往门口走去：“不是我，你认错人了。”